
第七章:杀鸡儆猴
又是一日朝会。
萧翎坐在珠帘后面,隔着那层细密的珠子,看着殿上站立的文武百官。
户部尚书周延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萧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周延这个老狐狸,平时从不第一个开口,今天倒是积极。
“今年春汛冲毁漕运三段,户部已拨银修堤。但国库空虚,修堤的银子是从军费里挪的。臣请旨,清查各地税银,追缴积欠,以补国库。”
周延说完,殿上安静了一瞬。清查税银,追缴积欠——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动世家大族的钱袋子。各地的税银欠了多少年,欠的是谁,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
萧翎没有立刻回应。她在等。
果然,御史中丞赵恒出列。这个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声音中气十足,站在殿上像一根生了锈的铁柱子,谁也搬不动。
“臣以为不可。”赵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各地税银积欠多年,牵涉甚广。若强行追缴,恐引发民怨。且如今国库空虚,并非只因税银欠收,更是因为朝廷开支过大,入不敷出。臣请陛下裁撤冗员,缩减开支,方为长久之计。”
赵恒说完,朝堂上响起一片附和声。萧翎隔着珠帘,看见几个老臣频频点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说“赵大人说得对”。
冗员。开支。入不敷出。这些话说了多少年了,哪一年真的裁过?裁来裁去,裁的都是下面的人,上面那些世家大族的银子,一分都没少。
萧翎的目光落在赵恒身上。这个老臣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说话比皇帝还管用。萧翎动过他几次,每一次都有十几个人跳出来保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他倒了,下面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赵卿所言有理。”萧翎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但国库空虚是燃眉之急,修堤的银子不能从军费里一直挪。此事容后再议。”
她没有当场驳赵恒,也没有同意周延的奏请。容后再议——这是她最常用的手段。不当场做决定,不给任何人当场反驳她的机会。散朝之后,该谈的谈,该压的压,该动手的动手。
朝会继续进行。兵部奏报边境军情,礼部奏报藩属来朝,工部奏报河道修缮。每一件事萧翎都听了,每一件事她都没有当场表态。她坐在珠帘后面,像一个沉默的裁判,看着殿上这些人表演。
退朝的时候,赵恒从萧翎身边经过。他行了个礼,腰弯得很深,但萧翎看见他嘴角那丝笑意——他在得意。今天在朝堂上,他驳了户部的奏请,长公主没有当场压他。他以为他赢了。
萧翎没有看他。她走出宣政殿,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暮春的日头还不算毒,但她不喜欢太亮的地方。太亮的地方,什么都藏不住。
“长公主。”贵妃从后面追上来,脚步有些急,气息不稳,“赵恒那个老东西,今天又在朝堂上跟您作对。”
萧翎没有停步,也没有看她。
“他不止一次了。”
贵妃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臣妾听说赵恒在背后联络了好几个世家,要给殿下的修税法使绊子。他以为他藏得好,但臣妾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动静,瞒不过臣妾的眼睛。”
萧翎还是没有说话。她走到回廊拐角处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贵妃。
“你最近话很多。”
贵妃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臣妾是为殿下分忧。”
萧翎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想起前两天御书房的事——贵妃擅自传话给傀儡皇帝,让傀儡皇帝自作主张。这件事她还没有跟贵妃算账。
“分忧?”萧翎的语气很轻,“本宫让你分忧的事,你分了吗?本宫没让你分忧的事,你倒是分得挺勤。”
贵妃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翎没有等她说话,转身走了。
三日后,赵恒被抓了。
罪名是贪腐。证据确凿——他在老家置办的三千亩良田,他在京城藏娇的外室,他收受的几万两白银,每一笔都有账可查,每一笔都有人证物证。
赵恒跪在大殿上,头发散乱,官服上沾着泥土,再也不复三天前的意气风发。他喊着“冤枉”,喊着“有人陷害”,但没有人替他说话。那些三天前还在附和他人,此刻都低着头,像一个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孩子。
萧翎坐在珠帘后面,看着赵恒被侍卫拖出去。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杀一个赵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杀了他之后,剩下的人会怎么做。
当天下午,赵恒全家被抄。满门上下,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抄家的队伍从赵府门口一直排到巷尾,围观的人站满了整条街,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萧翎没有去看。她不需要看。她知道这件事之后,朝堂上那些老臣会安静很长一段时间。
果然,第二天朝会,再也没有人提“女子干政”这四个字。
周延再次提出清查税银的奏请,这一次没有人站出来反对。萧翎在珠帘后面点了点头,傀儡皇帝照着折子念了一句:“准奏。”
朝会散后,萧翎回到寝宫,换了一身常服。贵妃已经等在偏殿了,看见萧翎进来,她站起身,行了个礼。
“殿下。”
萧翎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赵恒的事,你看到了?”
贵妃点头:“臣妾看到了。殿下手段利落,臣妾佩服。”
萧翎放下茶盏,看着贵妃。贵妃站在她面前,穿着淡粉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步摇,妆容精致,看起来温柔无害。但萧翎知道,这个女人骨子里比谁都狠。
“本宫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萧翎说,“前几天你在御书房做的事,本宫还没跟你算账。”
贵妃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臣妾知错了。”
“知错?”萧翎的语气很轻,“你知不知道,你擅自传话给那个傀儡,差点坏了本宫的事?”
贵妃跪了下来。她跪得很干脆,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妾只是心疼殿下操劳过度,想替殿下分忧。臣妾没有别的意思。”
萧翎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心疼?分忧?这个女人跟了她八年,她太了解她了。贵妃不是心疼她,是心疼自己。她怕萧翎倒了,她也跟着倒。所以她急着表现,急着证明自己还有用。
“起来。”萧翎说,“本宫不罚你。但你记住,没有下次。”
贵妃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萧翎的眼睛。
萧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贵妃。
“本宫不是不能当皇帝。”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本宫只是不想现在当。现在当,那些老臣会拼了命地反对。本宫能杀一个赵恒,但杀不光所有的人。等本宫把该杀的人都杀了,把该踩的人都踩了,那把椅子自然就是本宫的。到那个时候,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贵妃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萧翎转过身,看着她。
“你跟着本宫八年,本宫不会亏待你。但你记住,本宫不需要你替本宫做决定。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本宫没让你做的,你一件都不许做。”
贵妃点头:“臣妾记住了。”
萧翎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贵妃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跨出了门槛。
萧翎站在窗前,看着贵妃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想起赵恒被拖出大殿时的样子。那个老臣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说话比皇帝还管用。但他最终还是倒在了她面前。不是因为贪腐——贪腐的人多了,赵恒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倒下的真正原因,是他挡了萧翎的路。
萧翎不恨他。她只是需要杀一个人,让其他人闭嘴。赵恒刚好是那个最合适的。
即使所有人都阻止她又如何,她会清除一切障碍,开创她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