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我能逃离吗
2026年的梅雨季,广西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杨清栀挤在父母租住的老破小里,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霉味。客厅里,父母的争吵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
“存折里就剩八千块了,下个月房租、你爸的腰伤药、我的降压药,哪一样不要钱?”母亲温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混着压不住的火气,“清栀那点工资,连她自己花都不够,还能指望她?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读什么大学,早点进厂打工,现在也不至于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
“你懂个屁!”父亲杨松鹤的声音粗哑,烟味混着疲惫扑面而来,“现在大环境就这样,多少人失业?清栀天天加班到半夜,你还说她!当年要不是你拦着,我九十年代就下海了,咱们家至于过成这样?”
“我拦着?我那是为了这个家!下海要是赔了,咱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温静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隔壁张婶家的儿子,进了国企,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块,人家爸妈早就住上电梯房了!再看看我们,住了一辈子出租屋,连个属于自己的窝都没有!我跟着你一辈子,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争吵翻来覆去,全是钱、钱、钱。杨清栀把房间里的旧电视音量开到最大,试图用嘈杂的综艺声盖过客厅的一切,可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顺着门缝扎进她的耳朵。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没写完的新媒体方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毕业三年,她换了四份工作,从互联网公司到MCN机构,再到现在的小工作室,工资没涨多少,加班倒是越来越多。每个月发了工资,除去房租、水电、自己的生活费,剩下的全要贴补家里。父亲的腰伤是年轻时在工厂落下的,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不能干重活;母亲常年操劳,高血压、关节炎缠身,药不离口。从她成年那天起,家里的重担就沉甸甸压在了她的肩上。
她不是没怨过。怨父母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爸妈一样,给自己攒点家底;怨命运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公平,让她从出生起就背着原生家庭的枷锁,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可每次看到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鬓角的白发,所有的怨气又都咽了回去。那是生她养她的人,她怎么能不管? 可不管,又能怎么样?
杨清栀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可这繁华的都市,没有一寸是属于她的。她今年二十五岁,人生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拼命工作,赚钱养家,攒钱给父母养老,然后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继续重复上一辈的人生,被生活的琐碎和贫穷捆一辈子。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站在窗边想着,但现实是这样的,他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种局面。
回到床边,电视里的综艺结束了,切到了一档改革开放纪录片。画面里,九十年代的深圳蛇口工业区,第一批下海的创业者们扛着行李挤在绿皮火车里,眼里闪着光;街边的个体户摆着小摊,吆喝着卖衣服、卖小吃,脸上是对未来的憧憬;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无数人抓住时代的风口,从一穷二白变成万元户,彻底改变了自己和家庭的命运。
杨清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九十年代。那是一个充满机遇和希望的年代,是一个只要敢闯敢拼,就能逆天改命的年代。如果她能回到那个时候,是不是就能改写一切?是不是就能让父母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住出租屋,不用再争吵?是不是就能让自己的人生,换一种活法?
她盯着电视屏幕,心脏狂跳起来。她想起父亲总说,九十年代初,他刚结婚时手里攥着五百块积蓄,想在街边开个小饭馆,可被母亲拦了下来,说太冒险,不如进厂安稳。就这一次犹豫,错过了一辈子的机会。后来工厂效益越来越差,父亲下岗,母亲也没了工作,家里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不会让父亲错过那个机会。她会用自己知道的未来,帮家里抓住每一个风口,开饭馆、做服装、去深圳闯……她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要让这个家,彻底摆脱贫困的命运。
“清栀?发什么呆呢?”温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不满,“电视声音开这么大,没听见我跟你爸说话?跟你说个事,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工厂上班,家里条件还行,就是人有点木讷,你明天去见见?”
杨清栀猛地回神,看着母亲脸上的期待,只觉得一阵窒息。见对象,然后结婚,然后继续被生活捆住,这就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吗?
“我不去。”她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温静的脸沉了下来,“你都二十五了,还挑什么挑?人家不嫌弃我们家条件差就不错了!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我告诉你杨清栀,人要认命!你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别做那些白日梦!”
“我没有做白日梦!”杨清栀的声音也提高了,“妈,我们为什么不能过好日子?为什么一定要认命?九十年代的时候,爸本来可以……”
“够了!”温静打断她,“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赶紧给我去相亲,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说完,温静摔门而去,客厅里又响起了父母的争吵声。杨清栀靠在墙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可这份好,太沉重了,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看着电视里九十年代的画面,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要逃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2026年,逃离原生家庭的贫困和枷锁,回到那个充满希望的九十年代,去改写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她知道她回不去了,时间不会倒流。
她坐在床上看着深圳的创业画面,就在这时,电视屏幕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屏幕里传来,杨清栀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父母模糊的呼喊声。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没有闷热的出租屋,没有嘈杂的争吵声,没有电脑和手机,只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上挂着泛黄的年画,桌上摆着搪瓷缸和半导体收音机,收音机里播放着《春天的故事》。
窗外,是九十年代的阳光,明亮、温暖,充满了生机。
杨清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年轻,不再是常年敲键盘留下茧子的手。她冲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眉眼清澈,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90年,回到了父母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她扶着镜子,大口喘着气,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希望的泪。2026年的困境,原生家庭的枷锁,贫穷的命运,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她要带着父母,抓住时代的风口,创业致富,彻底更改这个家庭的命运。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坚定的笑容。
但她还是不是很相信他真的回到了九十年代。
杨清栀走出房间去,站在土坯房的堂屋里,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蹦出喉咙。她下意识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午夜梦回的虚幻泡影。她真的穿越回了1990年,回到了她十五岁这年,父母还不到三十岁,身体健康,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刻。
她端详着所处的环境。眼前的土坯房墙面有些斑驳,墙角还留着往年雨水浸湿的痕迹,堂屋中央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条长凳整齐地靠在墙边,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饭菜混合的烟火气,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童年味道,也是她阔别了数十年的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