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爱你
来不及爱你
作者:念念
言情·虐恋言情完结72132 字

第十八章:他来找我了

更新时间:2026-05-07 09:58:13 | 字数:3300 字

沈嘉言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比脑子快。他已经拨出去了,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挂掉,再拨。关机。再拨。关机。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朝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像骨头裂开。他盯着那个趴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把桌沿照成一条细细的亮线。“我要去巴黎了。”“忘了我吧。”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然后他开始查航班。北京飞巴黎,最近的航班是明天凌晨,国航,戴高乐机场,飞行时间十一个小时,票价七千四。他点了购买,输入身份证号,银行卡余额不足,换了另一张卡。支付成功。电子客票发到邮箱,他打开看了一眼,又关掉了。

他出了实验室,往宿舍走。走到半路又折回去,忘拿充电宝了。回到实验室拿上充电宝,再出来,再往宿舍走。这一路他没跑,走得很稳,步子大,速度不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从一个路灯下走到另一个路灯下,影子从左边跳到右边,又从右边跳到左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巴黎。去了之后能找到她吗?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住哪个区哪条街,她只是说过她喜欢巴黎,没说过要去住在哪里。但他觉得,她说的“巴黎”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借口。她想去,不是说给巴黎听,是说给他听。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他没开灯,摸黑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羽绒服,围巾,两条换洗的内裤,一双袜子,充电器,充电宝,电脑,笔记本,笔。他想了想,又拿了一件她落在他这里的T恤,白色,领口洗得发松。她把这件落在他实验室椅背上了,一直没拿回去。他把它叠好,放在背包的最里层,挨着电脑。

收拾完之后他躺下来。明天凌晨的飞机,他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睡。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她。她趴在咖啡馆桌上哭的样子,跺着脚笑的样子,给他发“到宿舍了”的样子。她裹着那条灰色围巾站在路灯下抬头看雪,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雪花掉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凌晨两点,他起来了。洗了脸,刷了牙,穿好衣服,背上包。出门的时候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北京的冬夜冷得像刀片。他打了辆车去机场,司机是个北京大爷,一上车就说“这大半夜的出差啊”,他说“不是”,大爷问“那是旅游啊”,他说“也不”。大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车上高速之后,窗外的路灯变少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这辆车裹在中间,像一个很小的光球在很大的黑暗里滚动。

到机场的时候天还没亮。T3航站楼,凌晨四点半的航站楼比他想的热闹,很多人拖着行李箱走来走去,有人靠在椅子上睡觉,有人蹲在地上给手机充电。他换登机牌,过安检,找登机口。登机口还没开,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她的号码。“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挂了,把手机装进口袋,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很多灯,很亮。

他想起她说的一句话。“你相信缘分吗?”“不信。”“那信什么?”“信自己。”

他信自己。所以他来了。

登机口开了。广播在用中文和英文各念一遍登机通知,他站起来,背上包,排队。

一个妈妈抱着小孩排在他后面,小孩在哭,声音很大,整个登机口都能听到。妈妈一边哄一边说“不哭不哭,马上就上飞机了”,小孩不理,继续哭。沈嘉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小孩的脸上挂着两行泪,鼻尖红红的,抽噎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他想,林栀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哭过,他不知道。

轮到他了。他递过登机牌,地勤扫了一下,说“一路顺风”。他把登机牌收好,走进廊桥。廊桥很长,微微倾斜向下,塑料窗户外面能看到停机坪上的飞机,白色的,尾翼上有红色的标志。地勤在机舱门口说“欢迎登机”,他点了头,走进机舱。经济舱,最后一排,靠窗,座位号是63A。

他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旁边的人还没来,两个座位空着,他可以把扶手翻起来,但她不在。他想到她,想到空。她走了,留下的空比她本人还大。

滑行,起飞。他感觉到机身震动了一下,窗外的灯光开始往后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地面倾斜了,灯光变远了,航站楼变小了,整个北京缩成了一块发光的地图。他靠在窗户上,看着那些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黑暗中偶尔一闪的红灯,那是别的飞机。

十一个小时。从这里到巴黎,十一个小时。他不知道到了之后会去哪里,但他想,先到了再说。到了离她近一点的地方,也许他就能想清楚她为什么走。

飞机很稳。空姐开始发餐,他要了一杯水,没吃东西。旁边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在看报纸,翻页的时候声音很响。他盯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但不是那种大亮,是灰蒙蒙的亮,云层很厚,像一大片棉花铺在飞机的下面,看不到地面。他想,她坐飞机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看窗外,不知道。他有很多关于她的不知道。

他拿出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打开相册。里面有她的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在图书馆拍的,她低头写笔记,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第二张是在操场的看台上拍的,她裹着围巾,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看着镜头,有一点不好意思。第三张是她发过的,她宿舍桌上的松果,两颗,一大一小,旁边放着一双手套,灰色的。

这是他全部的她。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旁边的中年男人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空姐走过来,轻声问他要不要毛毯,他说不要。

飞机穿过了几层云,机身颠了颠,幅度不大,像汽车过了减速带。安全带指示灯亮了一下,广播里说“遇到气流,请系好安全带”。他系紧了,闭上眼睛。颠簸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又平了。他睁开眼睛,窗外的云层变薄了,能看到下面的一小片蓝色,是海吗,他不知道。

他想起她说的第二场风。她说银杏叶子掉光了,风再吹也没有叶子可以掉了。他想,他这阵风从北京吹到巴黎,吹了十一个小时,能不能吹到她那里去,他不知道。

他的手机里还有一条他编辑好但没有发出去的消息。“林栀,我来找你。”他打了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然后删掉了。她关机了,发了她也收不到。但他还是想让她知道,他来了。

他打开飞行模式下的无线网络,连不上。他把手机关了,关了之后又开了,开了又关了。最后他把手机放在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他想到她穿着病号服的样子。他不知道她穿着病号服是什么样,没见过。他在脑海里拼凑了一下,蓝白条纹的,她的脖子很细,领口应该会往下滑,露出锁骨。她的锁骨很好看,像两片很薄的玉。他见过,在图书馆她伸懒腰的时候,卫衣领口往下滑过。

他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动了动,不是眼泪,是困了。他确实困了,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睡。他让自己放松了一点,靠着窗户,听着飞机引擎的嗡嗡声。那声音很大,大到像整个世界都是这种声音,没有别的。

他开始做梦。

梦里他和她还在图书馆,四楼靠窗。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抬头看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他凑近了一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像什么东西碎掉了,碎得很轻很轻。“你说什么?”他问。她没有说,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他想叫她,叫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碰她,够不着,她的位置明明很近,但他怎么都碰不到。他使劲往前够,够不到,再够,还是够不到。

他醒了。

飞机在颠簸。比刚才厉害,机身晃得厉害,头顶的行李架发出咔咔的声音,有人在尖叫。他下意识抓住了扶手,身体被甩向一边。安全带勒着他的腰,勒得他生疼。窗户外面是灰色的,什么都看不到,不是云,是雾,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他不知道。他只感觉到飞机在往下掉,不是滑翔的掉,是铅球一样的掉。他的胃被提到了嗓子眼,失重感让他想吐。

旁边的人醒了,在喊什么,听不清。空姐的广播在响,一个字都听不清。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在喊“妈妈”。他没喊。

他想的是她。

林栀。

那个在咖啡馆哭的女生,那个举着手机拍雪花的女生,那个说“信你”的女生。

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看到他最后一眼。他拿出手机,把飞行模式关了,信号一格,没有,两格,没有。他打不了电话,发不了消息。他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林栀,我去巴黎了。不是去恨你。是去爱你。”

飞机还在往下掉。窗外的灰色变成了白色,白色变成了黑色。他听到了一声巨响,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的身体里来的,骨头、血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碎掉了的声音。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感觉到疼。他想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她手心的温度,凉凉的,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放了一会儿的石头,不冰了,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