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一碗蛋炒饭
沈丝丝是被一股霉味呛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撞上灶台,疼得龇牙咧嘴。环顾四周——破旧的厨房,锈迹斑斑的铁锅,半袋发黄的米,几颗蔫白菜。墙角堆着缺口的破碗。
一段记忆涌入脑海:沈丝丝,十八岁,“福来饭馆”女掌柜。父母双亡,欠债三百两,三天后债主收店。伙计只有一个——笨手笨脚的阿福。
沈丝丝低头看看沾满灶灰的手,内心OS炸裂:
“我,全网两千万粉丝的美食主播,现在守着半袋发霉的米和一个傻子伙计?老天爷,剧本拿反了吧!”
“掌柜的!”
一个瘦竹竿少年冲进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我给你熬了粥!”
沈丝丝看了一眼那碗介于泥浆和墨水之间的不明物体,职业本能触发:“你熬粥不洗米?”
“洗了两遍啊。”
“米要洗到水清才行。火太大,你这是熬粥还是烧炭?”
算了。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半袋米,几颗白菜,盐巴,半壶发酸酱油。全部家当。
“阿福,烧火。”
沈丝丝淘了五遍米,泡上。把蔫白菜的外层扒掉,只留嫩心切丝。酱油倒进锅里小火慢熬,让阿福去隔壁借了勺糖,熬到浓稠——酸味挥发,剩下复杂酱香。
水开下米,大火转小火慢熬。另起一锅,倒仅剩的两勺油,白菜丝下锅翻炒,加盐加酱油膏,出锅。再把炒好的白菜丝倒进粥里搅匀。
一碗白菜粥成了。
粥底洁白如玉,米粒开花不烂,白菜翠绿点缀,浓稠恰到好处。米香混着酱香弥漫开来。
阿福喝了一口,眼眶红了:“掌柜的,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沈丝丝翻了个白眼,自己也盛了一碗。
嗯,及格。米陈了点但熬到位了,白菜有锅气,酱油膏弥补了没高汤的遗憾。放在现代也就那样,但在古代——
“砰!砰!砰!”
砸门声响起。阿福吓得碗差点摔了:“赵大牛来了!”
门被踹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带着两个彪形大汉闯进来:“沈丝丝!还钱!三天之内不还,老子收店!”
沈丝丝不慌不忙站起来,拍拍灰。
“赵老板,说好三天,急什么?”
“我改主意了!今天就要钱!要么还钱,要么给我两个兄弟当厨子,工钱抵债!”
沈丝丝走到灶台前端起那碗白菜粥递过去:“先尝尝这个。”
赵大牛撇嘴:“白粥煮白菜?我府上下人都不吃——”
话说到一半,香味钻进鼻子。他咽了咽口水,喝了一口。
眼睛瞪大了。又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碗底朝天。
“这是什么粥?”
沈丝丝没回答,慢悠悠说:“赵老板,我这店关了,你最多收回个破铺面。但要是让我干起来,三个月,连本带息还你双倍。”
“凭什么?就凭这碗粥?”
“就凭这碗粥。你在临川活了四十多年,喝过这样的粥吗?”
赵大牛说不出话。他没有。
“三天后我先还你第一笔。还不上的话,店归你,我给你当三年免费厨娘。”
赵大牛盯着她看了半天,一拍大腿:“行!给你三个月!”
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粥……明天还有吗?”
“有。但要花钱买。”
赵大牛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门关上,阿福瘫坐在地上:“掌柜的,三个月还六百两?咱家现在连六两都没有啊!”
沈丝丝低头看他,嘴角微翘:“阿福,知道什么叫饥饿营销吗?”
“啥?”
“算了。”她撸起袖子走向那半袋米,“去,给我买几个鸡蛋回来。”
“买鸡蛋干啥?”
沈丝丝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道光——那是上辈子她在直播间里,面对三千万观众时才有的神色。
“做蛋炒饭。”
阿福一脸茫然地跑了出去。
沈丝丝站在破旧的灶台前,环顾四周——发霉的米,蔫了的菜,缺口的碗,漏风的墙。
上辈子从零做到两千万粉丝。这辈子从半袋米开始,不过如此。
她舀起一勺米,在手心里掂了掂。
三百两的债,三个月的期限,一个傻乎乎的伙计,一间破得漏风的饭馆。
够了吗?
够了。
她把米倒进锅里,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照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饭馆。街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隔壁飘来不知谁家的炊烟。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债还得还。
沈丝丝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差。
至少——锅是热的,火是旺的,米是香的。
这就够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半袋米,又看了看门口阿福跑远的方向。
三百两怎么了?三个月怎么了?
上辈子她刚开直播时,不也是从零开始?第一个月只有十几个观众,她照样对着镜头笑呵呵地炒菜。后来呢?两千万粉丝。
这世道,只要锅里有饭,手里有活,心里有数,就没有翻不了的身。
沈丝丝把灶台擦干净,碗筷摆整齐,又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明天先把这碗粥卖出去,赚点现钱。然后做蛋炒饭,定价不能太低,低了没格调。饥饿营销要跟上,限量供应,先造势……
她越想越来劲,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阿福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攥着两个鸡蛋:“掌柜的!鸡蛋买回来了!隔壁王婶说咱们家欠她的钱先不急,等有了再还。”
沈丝丝接过鸡蛋,心里一暖。
这世道,还是好人多。
她掂了掂鸡蛋,冲阿福一笑:“来,我给你露一手——什么叫真正的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