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家常便饭
福来饭馆在京城站稳脚跟后,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每天天不亮,沈丝丝就起来熬汤底。京城的食材比临川好太多了,光是鸡就有七八种,每种适合的做法都不一样。她花了一个月才摸清门路,又花了一个月才把菜单定下来。
火锅还是招牌,但她又加了几道新菜——红烧肉、糖醋鱼、酸辣汤。都是家常菜,但每道都藏着她的心思。红烧肉要炖足两个时辰,糖醋鱼的糖醋比例她试了十几遍才满意,酸辣汤的胡椒和醋什么时候放、放多少,都有讲究。
阿福跟着她学,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虽然账还是算不清,但菜做得有模有样,客人都夸“小阿福的手艺不输掌柜的”。
“掌柜的,摄政王又来了。”阿福一边切菜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
“他最近来得挺勤的。”
“吃饭嘛,谁不勤快。”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丝丝觉得他就是个普通客人。只不过这个客人身份特殊了点,出手阔绰了点。
“掌柜的,你说王爷是不是……”阿福忍不住了。
“是什么?”
“就是对你有那个意思……”
沈丝丝把勺子往锅里一扔,溅起几滴油星:“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人家堂堂摄政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来吃个蛋炒饭就是有那个意思?那全京城的食客都对你有意思?”
阿福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随便说说……”
“少说废话,烧火。”
沈丝丝正在厨房里收拾,柳茹掀帘子走了进来。
“忙完了?”
“嗯。”沈丝丝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
“来跟你说个事。摄政王最近老往你这跑,朝中有人嚼舌根了。”
沈丝丝皱眉:“嚼什么舌根?”
“说他跟一个开饭馆的走得太近,不成体统。”柳茹压低声音,“二皇子那边的人拿这事做文章,说他‘自降身份,有失体面’。”
“有病吧?吃个饭也能扯到体面?”
“朝堂上的事,就是这样。”柳茹看着她,“我不是来劝你躲着他,就是想提醒你,别被人当靶子使。”
沈丝丝想了想,说:“他吃饭,我收钱。天经地义。谁爱嚼舌根谁嚼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茹看了她一眼,摇头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得开。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柳茹走后,沈丝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萧衍常坐的那个位置。
傍晚时分,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阿福在柜台后面算账,算得满头大汗,最后把账本一推:“掌柜的,我还是去洗碗吧。”
沈丝丝接过账本自己算。
门帘一响,萧衍走了进来。
“王爷来了。”阿福打了声招呼,很自觉地溜到后院去了。
萧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丝丝端着茶壶走过去,给他倒了杯茶:“今天吃什么?”
“蛋炒饭。”
沈丝丝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还旺着,锅里的汤还热着。她打了两个鸡蛋,蛋液在碗里翻飞,起锅烧油,蛋液下锅,刺啦一声,金黄蓬松。盛出蛋花,米饭下锅翻炒,最后合二为一,撒一把葱花。
一碗蛋炒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她端着碗走出去,放在萧衍面前。
萧衍夹了一口,慢慢嚼着。
沈丝丝在旁边坐下来,翻看账本。
“生意不错。”萧衍看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
“托王爷的福。”
“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王爷来了,就是活招牌。外面的人一看,摄政王都来吃,那肯定差不了。”
萧衍放下筷子:“所以你把本王当招牌用?”
“王爷不乐意?”
萧衍看着她,忽然说:“沈姑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胆子很大?”
“经常有人说。”
“跟本王说话也这么直接?”
“王爷又不是老虎,有什么不敢说的?”
萧衍把筷子搁在碗边,靠回椅背上。
“本王最近来得勤,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
“有人嚼舌根。”
沈丝丝抬起眼看他:“王爷听到了?”
“嗯。”
“那王爷还来?”
“来。”萧衍端起茶杯,“本王来吃饭,碍着谁了?”
“王爷这话说得对。吃饭就是吃饭,碍着谁了?”
萧衍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蛋炒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沈姑娘,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常来吗?”
沈丝丝低头翻账本:“为了吃饭。”
“不全是。”
她抬起头,等着他说下去。
“你这店,是本王朝堂之外唯一能放松的地方。”萧衍的语气很平静,“在这里,没人跟本王谈政务,没人求本王办事,没人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就是一盘蛋炒饭,一碗茶。”
“所以王爷来,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躲清静?”
“也可以这么说。”
“那王爷找对地方了。”沈丝丝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酸辣汤出来,放在他面前,“这个算送的。王爷以后想来就来,不用解释为什么。”
萧衍看着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
那天他吃完蛋炒饭,喝完酸辣汤,放下银子走了。走之前说了句:“沈姑娘,你做的菜,比御膳房的好吃。”
“王爷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御膳房的人听了不得找我麻烦?”
萧衍被她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转身走了。
有一天,沈丝丝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外面有人在吵。
她探出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萧衍桌前,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萧衍面无表情,筷子都没放。
“王爷,下官听说您常来这家店,特意来拜见……”
“本王在吃饭。”萧衍的声音不大,但那个中年男人立刻闭嘴了。
“是是是,下官打扰了。”那人连滚带爬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萧衍掀帘子进来了。
“沈姑娘,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王爷说。”
“以后本王来,能不能在后院吃?”
沈丝丝看了他一眼:“王爷嫌前面吵?”
“不是嫌吵。是不想给你招麻烦。刚才那个人,以后还会来。来多了,你这店就变味了。”
沈丝丝想了想,点头:“后院有张桌子,一直空着。我让阿福收拾出来。”
“多谢。”
“不用谢。后院那张桌子,租金另算。”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抽动:“你连本王的钱都赚?”
“王爷说的,来吃饭就是来吃饭。既然是吃饭,那就得付钱。亲兄弟明算账。”
“谁跟你是亲兄弟?”
“打个比方。”
萧衍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果然坐在后院那张桌子前。阿福给他上了蛋炒饭和酸辣汤,他安安静静地吃完,放下银子走人。
沈丝丝从厨房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后院不大,有棵枣树,树下摆着那张旧桌子。萧衍坐在那里,夕阳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挺可怜的。堂堂摄政王,连个安安静静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
“阿福,明天给后院那张桌子换个桌布。”
“换什么颜色的?”
“素一点的。别整得跟酒楼似的。”
“哦。”
那半袋从临川带来的米,一直放在厨房角落里。沈丝丝没舍得扔,也没舍得用。每次看见它,就想起刚穿越那会儿——半袋发霉的米,几颗烂白菜,一个傻乎乎的伙计,三百两的债。
现在债早还清了,伙计也不傻了,店都开到京城来了。
她把那半袋米拿出来,抓了一把,放回米缸里。
剩下的,还是留着吧。当个念想。
沈丝丝把明天的食材备好,把灶台擦干净。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
就是一粥一饭,一日三餐。
沈丝丝觉得在古代开饭店,专心搞事业,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