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那是谋杀
校内论坛、专业社群乃至社交媒体,以惊人速度被这场毕业作品展上的惊天反转刷屏。
“年度大瓜”“学术圈地震”“现实版窃听风云”等标签飞速流传,陈禾展示的证据截图、录音片段、鉴定报告摘要,被疯狂转发、分析、解读。
真相一旦撕开裂口,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所有谎言构筑的堤坝。
然而对陈禾而言,舞台上的“胜利”不过是清算的开始。前世冰冷池水中肺叶炸裂的痛苦,意识消散前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恨意,远非一个“抄袭”罪名所能抵消。
真正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后台临时问询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校学术委员会、纪检监察室、保卫处负责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学院领导,面色严峻地坐在长桌一侧。
对面是面无人色、精神近乎崩溃的王琪,和强作镇定却眼底布满血丝与恐慌的李浩。陈禾单独坐在一旁,由一位女老师陪同,神色平静。
初步问询围绕作品剽窃展开。面对铁证,王琪的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语无伦次,承认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在李浩的“鼓励”与“指导”下复制、篡改了陈禾的工程文件,企图据为己有。
但她将所有主导责任推给李浩,声称自己是被“误导”和“胁迫”的。
李浩则矢口否认主导剽窃,只承认“把关不严”“被学生蒙蔽”,还试图搅浑水,暗示陈禾可能存在“不规范”之处,甚至影射她与老郑“关系不一般”才拿到鉴定报告。
可他的辩驳在完整证据链与老郑随时可出庭作证的技术权威面前苍白无力,反而让在场众人对其人品更添鄙夷。
就在问询似乎要陷入“抄袭责任划分”的拉扯时,陈禾抬起了头。
“关于这件事,我还有另一份材料需要提交。”她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问询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陈禾从随身帆布包内层,取出一个用证物袋封好的小巧黑色电子设备——那是经过特殊改装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提取器,里面装着一张储存卡。
“这是什么?”校保卫处负责人皱眉问道。
“这是去年11月15日晚,云顶酒店停车场内,一辆的黑色奥迪行车记录仪,在事故前后一段时间的影像与声音数据备份。”
陈禾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当时使用这辆车的人,是李浩老师。”
李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打摆子一样。一种比面对剽窃指控强烈百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王琪也猛地抬头,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禾,又看看李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去年11月15日?”学术委员会主任疑惑地看向李浩,“李老师,那天……”
“那天我受邀参加行业交流会,地点就在云顶酒店。”
陈禾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散会后我去顶楼露天观景台透气,大概晚上十点四十七分离开观景台,走向旁边的游泳池区域。李浩老师的车,当时就停在观景台下方不远处的停车场。”
她操作着笔记本电脑,将存储卡连接,打开视频播放器却未立刻播放,而是看向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的李浩:
“李老师,需要我播放一下,当晚十点四十八分到十点五十分,你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什么、录下了什么声音吗?”
“不……不……”李浩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想要扑过来抢夺,却被旁边的保卫处人员死死按住。
陈禾点下播放键。
画面有些昏暗,是行车记录仪常见的广角镜头,对准车辆前方。能清晰看到酒店建筑局部和一部分通往观景台的楼梯,时间戳在角落跳动:22:48:13。
开始只有夜晚的环境噪音和车内空调的风声。
几秒后,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身影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是李浩的男人,快步从楼梯方向走入画面。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动作间透着明显的匆忙与慌乱。
时间戳跳动。
22:49:01。
车内响起李浩刻意压低声音的通话,尽管他已经尽量控制音量,但高灵敏度的麦克风依旧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捕捉下来。
“……事情已经解决了。她自己走到了池边,整个过程非常自然,没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是的,一切都很顺利,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异常情况……现场我也仔细处理过了,没有任何明显的痕迹留下。”
他的语气显得十分急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后怕和紧张。
“而且,护栏本身就已经松动了,这为我们省了不少麻烦……你那边要提前做好准备,万一有人开始调查,一定要咬定这是个意外事故,就说她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放心吧,这次的功劳肯定是你的,不会有其他人来争……”
通话不到二十秒便结束。
紧接着是李浩发动汽车、驶离停车场的画面与引擎声。
视频播放完毕。
问询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段视频与通话内容震住——这早已不是学术不端,而是刑事犯罪!是谋杀未遂的铁证!
“不!不是真的!是她伪造的!伪造的!”李浩像被踩中尾巴的野兽,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挣扎,眼神疯狂而绝望。
“伪造?”陈禾关闭视频,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车辆去年11月15日晚进出酒店停车场的记录,以及当晚云顶酒店辖区派出所接到‘有人意外落水’的报警记录和初步出警记录,时间是22:52分。出警记录提到,落水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被酒店保安及时救起送医,虽无生命危险,但因受惊和轻微溺水住院观察了两天。就诊记录显示,该女性后颈部有疑似外力推搡的痕迹。这名女性,就是我。”
她抬眼看向李浩,目光如冰刃般锐利:“需要我提供医院病历和伤情鉴定吗,李老师?或者,我们可以请警方技术部门对这段行车记录仪影像和音频的真实性、是否经过篡改进行司法鉴定?”
铁证如山!人证(陈禾本人)、物证(行车记录仪)、书证(报警记录、病历)一应俱全!
“啊——!!!”王琪发出凄厉的尖叫,抱着头瘫软在地,彻底崩溃。
她终于明白,自己合作的不仅是个贪心的导师,更是个为掩盖剽窃罪行不惜杀人灭口的魔鬼!而自己,竟是这魔鬼计划中的一环——既是受益人,也可能是潜在的同谋。
李浩则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面如金纸,只剩身体无意识地剧烈颤抖。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剽窃顶多身败名裂,这段视频却足以将他送进监狱。
在场的学校领导和部门负责人,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事情性质已完全超出学术不端范畴,上升为严重刑事案件,绝非学校能内部处理。
学术委员会主任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对保卫处负责人说:“立即封锁现场证据!通知辖区公安机关!此事必须移交司法,学校已无法处理。”
他又看向陈禾,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沉重:“陈禾同学……你受苦了。请放心,学校会全力配合警方彻查,给你、也给学术一个公正的交代。”
陈禾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不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报告厅外。身穿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地进入问询室,了解情况、查看关键证据后,向李浩出示了证件。
“李浩,现怀疑你与一起故意伤害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局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铐住了李浩那双曾在讲台上指点江山、在幕后操纵权术的手腕。
在警察押解下,李浩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带离。王琪作为重要关联人物,也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一场由剽窃引发的闹剧,最终以涉嫌刑事犯罪收场,即将进入更冰冷也更公正的法律程序。
陈禾站在问询室窗边,看着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驶离校园,融入城市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