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第一次缺勤
清晨六点十七分,班级群炸了。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李俊家的书房。警方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后,能看见李俊坐在书桌前,头歪向一侧,眼睛圆睁着看向天花板。最诡异的是他面前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写满了同一道电路题,密密麻麻,从工整到狂乱,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划痕,直抵纸边。
“猝死,学习压力过大。”这是官方说法。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群里的另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二分,来自那个不可能再发言的账号:
【陈国栋老师】:李俊同学因缺勤,课后补写习题1000遍。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下面跟着一张附件图片。点开,是李俊练习册最后一页的高清特写。那些重复的字迹在放大后显露出令人背脊发凉的细节:墨迹深浅不一,明显是不同时间写的;有些笔画颤抖,有些却工整得不正常,像有两只手在交替书写。
林晚关掉手机,掌心全是汗。
白天学校开了心理辅导课。刘老师在讲台上说着“合理宣泄情绪”“高考只是人生一站”,但底下没人抬头。所有人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退不出去的群,那个永远在线的头像。林晚注意到,周雨婷把陈老师的聊天窗口置顶了,还设置了特别关注。
“你觉得是真的吗?”午休时吴哲凑过来,黑眼圈很重,“我昨晚分析了那个视频会议的协议,用的是学校的企业账号,权限高得吓人。更诡异的是……”他压低声音,“数据流里检测到生物信号特征。”
“什么意思?”
“就像……有生命反应在数据里流动。”吴哲说得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第三天夜里,23:58。
这次加入的人明显多了。四十八个格子亮起四十七个,唯一暗着的是张扬。他昨晚之后就没在群里说过话,私信也不回。
23:59,直播准时开始。
还是那把旋转椅,背对镜头。但今天椅背上搭的不止是灰衬衫,还有一条暗红色的领带——陈老师出殡时戴的那条。
“今晚讲解上周的模拟卷。”声音响起,比昨天更清晰,几乎听不出电流杂音,“首先批评一下张扬同学的卷面。”
椅子缓缓转动。
林晚屏住呼吸。
这一次,马赛克出现得晚了一些。在画面彻底模糊前,她瞥见了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苍白,指关节突出,食指有道熟悉的旧伤疤。陈老师两年前被教室门夹过,留下了那道疤。
但有什么不对劲。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戒指。陈老师从不戴首饰。
“张扬同学虽然缺席,”声音继续说,“但我已经单独辅导过了。让我们看看效果。”
张扬的格子突然亮起。
画面里是他卧室的墙角。镜头对着地板,只能看见一双脚——张扬的球鞋,鞋带散开。那双脚在轻微颤抖。
“把镜头转过来,张扬。”声音温和得可怕,“让同学们看看你的进步。”
画面开始晃动,慢慢上移。掠过凌乱的被褥,掠过书桌,最后定格在张扬脸上。
林晚捂住了嘴。
张扬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影,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最让人恐惧的,是表情——他在笑。一个僵硬的、肌肉紧绷的、完全不像他的笑。
“陈老师……辅导得很……仔细。”张扬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学会了……要遵守纪律。”
他的眼睛看向镜头深处,瞳孔在放大缩小,放大缩小,像在传递什么摩尔斯电码。但没人看得懂。
“很好。”陈老师的声音带着满意的语气,“那么,请把昨晚补写的作业展示给大家。”
张扬僵硬地举起左手。手里握着的不是笔,而是手机。他用另一只手点开相册,一张张照片滑过: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从天花板写到地板,从墙壁写到窗户玻璃。最后一张,是用红色马克笔直接写在窗帘上的解题步骤,最后一笔拖得很长,蜿蜒如血。
“我写了……一整夜。”张扬的声音开始带哭腔,但脸上的笑容还在,“陈老师说……写到记住为止。”
直播间的聊天区死寂。
突然,张扬的镜头剧烈晃动。他好像挣扎了一下,手机摔在地上,画面变成颠倒的房间全景。在那一瞬间,林晚看见——在张扬身后的衣柜镜子里,除了张扬颤抖的背影,还有另一道模糊的影子。
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形轮廓。
然后直播中断了。
一分钟后,群公告更新:
【今日缺勤人数:0】
【作业提交率:100%】
【特别表扬:张扬同学态度端正,进步显著】
【明日课程:议论文写作·论纪律的重要性】
林晚盯着手机,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教室里,陈老师在讲台上背对着写板书。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写着写着,那些字开始变形,变成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变成重复一千遍的物理公式。陈老师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在开合:
“缺勤的同学,我会亲自上门辅导。”
林晚惊醒时是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不是来自群,而是来自张扬的私聊窗口。只有两个字,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救”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张扬书桌的抽屉,抽屉最深处,压着一本陈旧的练习册。封面上是七年前的日期,和另一个陌生的班级号。翻开的那一页,空白处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狂乱,但依稀可辨:
“他们不听话,就得一直教,教到听话为止。”
签名不是陈老师。
是一个林晚从未听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