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夜探东宫
公主府的平静,从来都只是浮在面上的薄冰。
白日里公主那一句轻浅试探,看似轻轻揭过,我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眼底的清明与聪慧,时刻提醒我——在她身边,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我既要护她周全,又要藏住自身来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有些事,即便我想安稳,也由不得我。
近几日,府外的流言如同野草般疯长,一夜之间便蔓延满了整座皇城。
街头巷尾,宫娥内侍,但凡有人之处,都在窃窃私语。
话里话外,皆指向昭阳公主赵灵汐。
他们说她一介女子,却频频涉足朝政,野心勃勃,觊觎储君之位;说她趁先帝病重,暗中结党,意图不轨;更有甚者,编造出荒诞不经的言辞,诋毁她心性歹毒,盼着帝王早崩,好取而代之。
流言如刀,刀刀诛心。
我端着汤药立在殿中,看着公主听着青禾低声回禀外界传言,指尖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窗外,声音凉得像深秋的露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心中却一片冰凉。
这些流言来得蹊跷,来得迅猛,来得精准狠辣,绝非市井闲言那般简单。
这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故意坏她名声,断她朝野人心,为日后除她铺路。
不用想也知道,幕后那只手,只能是东宫太子,赵珩。
他等不及了。
先帝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他太子之位本已稳固,可偏偏,公主的聪慧与民心,成了他眼中最大的刺。
他不敢直接在宫中动手,便先用这最阴毒、最不费一兵一卒的法子,毁去她立身之本。
青禾气得脸色发白,低声道:“公主,这分明是太子故意为之,我们要不要……”
“要如何?”公主淡淡打断,“去辩解?去对质?只会越描越黑。”
她眼底一片清明,却也藏着深深的无力。
在这深宫里,名声一毁,万事皆休。
即便她无心储位,只想在乱世中求一份安稳,如今也被硬生生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三百年前,她予我一抷土,让我生根发芽。三百年后,有人要将她推入深渊,我岂能袖手旁观。
流言只是开始。
以赵珩的阴狠,绝不会只满足于坏她名声,必定还有后招,一招致命的后招。
我必须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夜色渐深,公主府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公主寝殿的灯火,还微微亮着,映着她伏案批阅奏折的单薄身影。
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偏偏要扛起这江山风雨,让人心头发涩。
我静静守在廊下,待殿内动静渐息,宫人尽数睡去,才抬眸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月黑风高,正是探密之时。
皇宫龙气虽能压制我的妖力,可我本是草木之精,擅长隐匿,加之三百年修行,区区东宫守卫,还拦不住我。
我敛去周身所有气息,身形如同一片暗夜中的桃瓣,轻飘飘掠过院墙,无声无息融入夜色之中。
一路避开巡逻侍卫,熟门熟路,直奔东宫而去。
东宫灯火通明,人影交错,戒备远比平日森严。
我隐在暗处的古树之上,枝叶掩住身形,凡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殿内,几道压低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主位之上,坐着的正是太子赵珩。
他面色阴鸷,眼神狠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满是不耐:“流言已经放出去几日,昭阳那丫头,可有动静?”
下方一人躬身回道:“回太子,公主府那边一片平静,并无异常。”
“平静?”赵珩冷笑一声,“她向来沉得住气,可越是平静,越是说明她心里有鬼。父皇如今只剩一口气,这皇位,只能是我的。她活着,终究是个祸患。”
我心下一沉。
果然。
另一名心腹低声进言:“太子,公主在朝中尚有几位老臣支持,贸然动手,恐惹非议。不如……趁她生辰宴之际,一举除之。届时只需推说意外,死无对证。”
“生辰宴……”赵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光,“好主意。在宴席之上,让她身中奇毒,当场癫狂失态,让百官亲眼见识她的狼狈不堪。到那时,即便她不死,名声也彻底毁了,再无翻身可能。”
“太子英明。只需将毒药藏在点心之中,神不知鬼不觉……”
恶毒的计谋,一句一句,清晰地砸在我心上。
好狠的心。
那是他的亲妹妹,他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定下杀身之局。
生辰宴本是喜乐之日,他却要变成她的葬身之地。
我隐在枝叶间,周身气息冰冷,指尖不自觉凝起一缕淡粉色的桃色灵光,又被我强行压下。
不能冲动。
此刻暴露,只会打草惊蛇,反而置公主于险境。
我静静听着他们将下毒的人选、时机、毒发后的说辞,一一谋划妥当,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
直到殿内声音渐息,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退出东宫,原路返回公主府。
一路落在廊下,仿佛从未离开。
殿内的灯火还亮着,公主似乎还未安歇。
我抬手,轻轻抚平衣襟上的夜露,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与寒意,重新换上一副温顺安分的模样。
赵珩,你既然布下死局,那我便破了你的局。
公主的生辰宴,你想让她身败名裂,我偏不让你如意。
我缓步走到殿门外,轻轻抬手,敲了敲门。
“公主。”
殿内沉默片刻,传来她清浅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而入,垂首而立,夜色带来的寒凉还未散去,眼底却一片坚定。
赵灵汐抬眸看我,似是察觉到我气息微异,微微蹙眉:“这么晚了,何事?”
我垂着眼,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太子殿下,欲在公主生辰宴上,以毒点心加害公主,置公主于死地。”
她手中的笔,骤然一顿。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夜风呜咽,似乎在昭示一场即将到来的、无声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