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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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完结21428 字

第四章:软禁中的交心

更新时间:2025-12-01 09:03:21 | 字数:2951 字

那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太医署库房内响起。
苏夕的猛然心惊,指尖冰凉,几乎要捏不住那本沉重的《太医院用度录》。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摩擦的细微声响,是巡夜的宫廷侍卫!
苏夕脑中飞速运转,硬闯绝无可能,呼救更是自投罗网。她目光急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墙角一个堆放废弃药材的大箱子上。
箱子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些空间。
别无选择!她当机立断,将记录塞入怀中,吹熄手中小巧的灯笼,屏住呼吸,猫着腰迅速钻入箱内,轻轻合上箱盖,只留下一道微小的缝隙用于观察和呼吸。
几乎就在同时,库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道高大的身影举着灯笼走了进来。
“刚才明明听到有动静?”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许是野猫吧?这地方阴森森的,除了咱们谁愿意来。”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灯笼的光柱在布满灰尘的架子上胡乱扫过。
苏夕蜷缩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废弃药材的霉味和尘土充斥鼻腔,让她几欲咳嗽,却只能死死捂住嘴。
侍卫的脚步声在库房内踱步,灯笼的光几次从箱子的缝隙上掠过,每一次都让她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并未发现异常,那两个侍卫终于嘟囔着“晦气”,转身离开了库房,重新落锁。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夕才敢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她在黑暗中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箱盖,从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爬了出来。
浑身沾满灰尘,发髻也有些散乱,显得狼狈不堪,但怀中的那份记录却被她护得完好。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不敢再走正门,凭借记忆和母亲笔记中对太医署的记载,她找到一扇废弃已久的后窗,费了些力气撬开,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融入夜色中。
回到镇北侯府时,已是后半夜。
府门早已落锁,她是凭借对府中的熟悉,从一处矮墙翻入,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然而,她刚换下脏污的衣裙,准备就寝,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继母林氏身边管事嬷嬷的声音:“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夕心中一沉。
宫宴上的风头,到底还是引来了麻烦。
来到林氏的正院,只见烛火通明,林氏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再无平日伪装的和善。
苏云柔也在一旁,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跪下!”林氏厉声喝道。
苏夕依言跪下,垂首不语。
“苏夕!你今日在宫宴上,好大的威风啊!”林氏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且问你,你何时学的医术?竟敢在御前卖弄!你可知,若太子妃有个闪失,整个镇北侯府都要给你陪葬!”
“母亲息怒,”苏夕语气平静,“女儿并非卖弄,实在是情况危急,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医术,确是母亲生前所授,女儿平日体弱,多看了些医书,不敢说精通,只是略通皮毛,侥幸奏效。”
“侥幸?”林氏冷笑一声,“好一个侥幸!你这一‘侥幸’,给我们侯府惹来了多大的关注?皇后娘娘方才派人传话,对你‘赞赏有加’,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让你在府中‘静心休养’,无事不要外出走动了!”
这是要将她软禁!皇后的动作好快!表面是赞赏,实则是限制她的行动,防止她再接触外界,尤其是宫中之人。
“母亲,女儿……”
“不必多言!”林氏打断她,“从今日起,你便待在落霞苑中,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苏夕,你要记住,你是镇北侯府的女儿,一言一行都关乎家族荣辱!莫要再行差踏错,给家族招祸!”
说罢,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人将苏夕带回了落霞苑。
随即,院门外果然多了几名婆子看守。
软禁,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日,落霞苑仿佛成了一座华丽的牢笼。
苏夕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小小的院落内,与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送饭的丫鬟也被换成了林氏的心腹,沉默寡言,寸步不离。
苏夕尝试打听外面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她知道,皇后和林氏这是在用时间来消磨她的意志,或许,还在暗中寻找机会,彻底除掉她。
夜色深沉,苏夕独坐窗前,望着被高墙切割的四角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孤寂和压抑。
怀中的那份《太医院用度录》如同烫手山芋,藏着惊天秘密,却无法送出,也无法验证。
顾越泽的警告言犹在耳,萧礼那边也音讯全无……难道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合作与线索,就要断送在这深宅内院之中?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窗檐上再次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苏夕心中一动,警惕地靠近,压低声音:“谁?”
“是我。”窗外传来萧礼刻意压低的嗓音,“别出声,听我说。”
苏夕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他来了!
“你被软禁的消息我知道了。皇后和林氏盯得很紧,外面多了不少眼线,费了些功夫才进来。”
萧礼语速很快,“长话短说,宫宴之事,你做得很好,但也确实将自己置于险地。太子妃所中之毒,我已查到一些眉目,确实与先皇后当年症状有关。你那边可有收获?”
苏夕立刻将怀中的记录通过窗缝塞了出去,低声道:“我在太医署找到了这个,先皇后病重期间,顾言之太医曾大量领取‘月影草’,此物是配制‘梦罗刹’的关键。而且……我怀疑我母亲当年,也是因为察觉了此事才遭毒手。”
窗外沉默了片刻,显然是萧礼在快速浏览记录。
片刻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顾言之……果然牵扯其中。这份记录很重要,但还不足以扳倒皇后,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当年经手此事的药童、宫人,或者皇后身边的核心人物。”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暂且忍耐,软禁未必全是坏事,至少暂时安全。外面的事交给我。我会设法查证‘月影草’的流向和顾言之的关联,并寻找可能的人证。”
听着他沉稳的安排,苏夕多日来的紧绷和孤寂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窗棂上,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颤抖:“萧礼……我母亲她……是不是死得很冤?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就能平安终老。”
窗外的萧礼沉默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一层窗纸,他能感受到里面那个看似坚强冷静的少女,此刻流露出的脆弱。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苏夕,听着。沈姨的选择,源于她的正直和良知。她不是死于无知,而是死于他者的罪恶。你继承了她的品格和勇气,正在做她未能完成的事,这不是招祸。”
他轻轻敲了敲窗檐,仿佛一种无言的安慰:“别怕,既然合作了,我自然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从此以后,只要我在,必护你周全。”
苏夕怔怔地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多年来,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隐藏情绪,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可此刻,萧礼这番话,像一道暖流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冷静:“我明白了。谢谢你,萧礼。你自己也要万事小心。”
“放心,我这人最惜命了。”窗外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却莫名让人安心,“东西我带走,有消息会再联系你。安心待着,就当休养生息。”
脚步声轻轻远去,窗外恢复了寂静。
苏夕依旧靠在窗边,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温暖,有坚定,也有对未来的忧虑。
但无论如何,萧礼的到来和他那句“护你周全”的承诺,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行。
她回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凭借记忆,将母亲笔记中关于“梦罗刹”和先皇后病症的记载,以及自己的一些推测,详细地默写下来。既然暂时无法外出,那就利用这段时间,将线索理清。
而在她不知道的侯府围墙之外,夜色中,萧礼并未立刻离去。他站在阴影里,回望了一眼落霞苑的方向,俊美的脸上再无半点玩笑之意。
他摩挲着怀中那本带着苏夕体温的记录,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皇后,顾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而他承诺要护着的那个人,他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