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焰后的伤痕
消防车的水龙像白色的巨蟒,终于将肆虐的火焰驯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焦糊味,原本整洁的实验室只剩下断壁残垣。
医护人员用担架将余婉晚抬上救护车,江乐屿不顾自己后背的伤口,执意要跟着上车,被医护人员拦住后,他立刻跳上队友开来的电动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路狂奔,黑色的训练背心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江乐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任由医护人员为他处理后背的伤口,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急诊室的大门,像一尊坚守岗位的雕像。
余婉晴和陆哲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看到江乐屿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紧闭的急诊室门,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乐屿,晚晚她……”
余婉晴的声音带着颤抖,话未说完就被江乐屿打断:
“姐,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她。医生说正在抢救,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样说,余婉晚就真的会平安无事。
陆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这不怪你,是意外。你也受了伤,先好好休息。”
江乐屿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锁着急诊室的门,一刻也不愿移开。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击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姐姐!”
“我是她……朋友!”
余婉晴和江乐屿同时站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不太乐观。她的右腿被重物挤压时间过长,小腿后侧的神经严重受损,肌肉组织也有不同程度的坏死。我们已经做了清创和神经修复手术,但后续能不能恢复行走能力,还要看康复情况。最关键的是,她的右手手腕也被玻璃划伤,神经末梢受损,以后可能无法再进行精细的操作了。”
“不能做实验了?”
余婉晴失声喊道,她知道化学实验对余婉晚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梦想,是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江乐屿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扶着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
“是的,高强度的科研实验对肢体的精细度要求很高,她的手腕恐怕无法承受。”
余婉晚被推进了普通病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整个房间都被白色笼罩,像一个冰冷的囚笼。
她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深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动了动右手,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再看向自己的右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沉重得像一块铅,丝毫无法动弹。
“我的腿……”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旁边陪护的余婉晴赶紧握住她的手:
“晚晚,你醒了?医生说你的腿需要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余婉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
“我的手呢?我还能做实验吗?”
余婉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先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
余婉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从姐姐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捶打着被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
“我不能做实验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深夜的病房里回荡。
余婉晴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抱着她,陪她一起流泪。
从那以后,余婉晚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说话,不再流泪,每天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麻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无法照亮她眼底的黑暗。
她拒绝进食,拒绝配合治疗,甚至连余婉晴送来的饭菜,也只是看一眼就转过头去。
江乐屿每天都会来医院,他不敢直接走进病房,怕刺激到余婉晚,只能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徘徊。
他会从家里带来余婉晚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那是奶奶亲手做的,上面点缀着新鲜的草莓,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他还会带来热牛奶,小心翼翼地保温,然后拜托护士送进去。
每次护士出来,他都会急切地问:
“她吃了吗?她有没有说话?”
当护士摇着头说“没有”时,他的眼神就会黯淡下去,像熄灭的火焰。
有一次,他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看到余婉晚正盯着窗外发呆,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却显得格外孤寂。
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江乐屿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起小时候那个躲在姐姐身后的小丫头,想起那个在学习上和他较劲的倔强女孩,想起那个在实验室里专注研究的身影,再看看现在这个失魂落魄的她,心里充满了自责和心疼。
他开始每天给余婉晚写便签,上面写着小时候的趣事,写着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写着篮球队赢得比赛的好消息。
他把便签折成小船的形状,拜托护士放在余婉晚的床头。
第一天,便签被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第二天,便签被挪到了床头柜上;第三天,他看到护士出来时,手里的便签不见了。
他知道,余婉晚看了。
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送来草莓蛋糕和热牛奶,护士告诉他,余婉晚吃了一小块蛋糕,还喝了半杯牛奶。
江乐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燃起的火种。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余婉晴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然后,他又写了一张便签,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篮球,旁边写着:
“等你好起来,我教你打篮球,这次我让着你。”
病房里,余婉晚看着床头那个小小的纸船,看着上面的画和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她拿起纸船,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那熟悉的笔迹,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江乐屿给她讲题时的模样,想起了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想起了火场中他逆火而来的坚定身影。
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夹杂着一丝温暖和感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婉晚虽然依旧沉默,但已经开始配合治疗,也愿意进食了。
江乐屿依旧每天来医院,送来她喜欢的食物,写下温暖的便签。
他就像一束微光,一点点照亮余婉晚黑暗的世界,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余婉晚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腿,想到多年来深耕科研的梦想就此破碎,瞬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整日沉默不语,不愿与人交流。
江乐屿每天都会守在病房外,默默送来她爱吃的草莓蛋糕和热牛奶,却又不敢贸然打扰她,只能透过病房门的小窗,偷偷看着她落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