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晚当归
屿晚当归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44434 字

第八章:分岔的青春

更新时间:2025-12-09 08:31:52 | 字数:2785 字

六月的江城被黏稠的热浪包裹,梧桐树叶在烈日下打卷,柏油路面蒸腾着模糊的光晕,空气里满是蝉鸣与栀子花混合的焦躁气息。
江城一中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红色的高考成绩公示单被阳光晒得发烫,余婉晚和江乐屿站在人群外围,隔着攒动的人头眺望那串熟悉的名字。
他们的总分再次以微弱的差距并列年级前十,只是这一次,这份“势均力敌”的默契,却要导向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
余婉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纤细脚踝上一串银质的小铃铛,那是姐姐去年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经过三年高中的沉淀,她的眉眼间褪去了儿时的怯懦,鼻梁高挺了些,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说话时语速依旧偏慢,却带着理科生特有的逻辑感。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和做实验,带着淡淡的薄茧,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志愿填报指南,指尖在“江城大学化学系”那一行反复摩挲。
“真要报化学系?天天跟试剂打交道,小心把自己熏成‘移动实验室’。”
江乐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篮球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麦色的皮肤是常年在阳光下训练的证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运动款墨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他比高中时又高了些,身形挺拔如白杨树,站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路过的几个女生偷偷打量着他,小声地议论着“篮球队的江乐屿”。
余婉晚侧过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她记得小学时第一次见他,这个男孩穿着运动背心在雨里打篮球,汗湿的头发泛着金光;初中时他在篮球场上夺冠,被女生围堵着送情书,却转身把情书塞给她保管;高中运动会上,他放弃比赛冲过来陪她跑完800米,递来的运动水杯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这些细碎的画面像老电影的片段,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
“我喜欢化学,看着不同试剂反应出不同颜色的瞬间,就像……就像发现了世界的秘密。”
江乐屿挑了挑眉,摘下墨镜塞进背心口袋里,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只是此刻他没笑,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余婉晚,瓶身的水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清凉。
“江城大学离你姐家近,倒是方便。”
他顿了顿,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报了隔壁的体育大学,篮球教育专业。”
余婉晚接过矿泉水的动作顿了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她知道江乐屿的篮球梦,从小学时那个橘色的篮球,到初中时挂满奖状的球队更衣室,再到高中时凌晨五点的操场,篮球早已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选择“教育”方向,而不是更具挑战性的职业球员道路。
“为什么不试试职业队?”她轻声问。
“职业队太不稳定,”江乐屿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我想当教练,带一群像我们小时候一样的孩子打球。
再说,”他看向余婉晚,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调皮笑容,“江城体育大学离江城大学就三站路,想‘较量’的时候,随时找得到人。”
志愿填报结束那天,姐姐余婉晴特意做了一桌子菜。
客厅的水晶吊灯亮着温暖的光,餐桌上的青瓷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陆哲开了一瓶红酒,给两个孩子各倒了一杯果汁,笑着说:
“以后都是大学生了,要互相照应。”
爷爷奶奶坐在主位上,奶奶不停地给余婉晚夹菜,爷爷则拉着江乐屿聊篮球战术,气氛温馨得像一团棉花。
饭后,江乐屿拉着余婉晚去院子里散步。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院子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江乐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砰砰”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还记得小学第一次见你吗?你躲在你姐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余婉晚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在月光下运球的身影。
少年的动作流畅而帅气,篮球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
“记得,”她轻声说,“你朝我挥挥手,还投了个三分球。”
江乐屿停下动作,走到她面前,篮球抱在怀里,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神格外认真。
“余婉晚,”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不管以后我们走哪条路,这场‘比赛’都不算结束。”
毕业聚会定在一家靠近江边的烧烤店,店里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油烟味、烤肉香和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青春散场的热闹与伤感。
有人搬来一箱啤酒,起哄让余婉晚和江乐屿“分出最终胜负”,毕竟这对“学霸双子星”较劲了十二年,从小学的同桌到高中的竞争对手,他们的名字几乎成了“势均力敌”的代名词。
江乐屿接过酒杯,却换成了一杯果汁,他举起杯子,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余婉晚身上。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却格外清亮:“以前总想着在成绩上赢你,后来想在篮球上赢你,现在才发现,最好的‘胜负’,是我们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声音提高了些,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大学接着比,看谁先实现自己的梦想——我要带出全国冠军的篮球队,你要成为最厉害的化学家!”
余婉晚坐在对面,手里也举着一杯果汁,杯子里的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江乐屿,这个从童年就闯入她生命的男孩,见证了她从孤苦无依到逐渐坚强的所有时刻,也陪她走过了无数个埋头苦读的日夜。
她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举起杯子,朝着江乐屿的方向轻轻一碰,果汁在杯子里晃出涟漪:“好,比谁先实现梦想。”
聚会散场时已经是深夜,江乐屿送余婉晚回家。
江边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江乐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上带着淡淡的汗水和阳光的味道,那是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重叠。
“到了。”
余婉晚站在姐姐家的楼下,抬头看着亮着灯的窗户,转身把外套还给江乐屿。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个,”江乐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后做实验注意安全,别像高中时那样,为了赶数据熬到凌晨。”
余婉晚点了点头,轻声说:
“你训练也别太拼命,记得按时吃饭。”
江乐屿“嗯”了一声,转身跑开,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余婉晚,开学见”
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篮球在他手里上下跳动,发出“砰砰”的声音,像一首少年人的告别曲。
余婉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外套的温度。
她抬头看向天空,夏夜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横跨天际。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将走进江城大学的实验室,与试管和试剂为伴;而江乐屿会出现在江城体育大学的篮球场上,带领队员们奔跑跳跃。
他们的青春,就像这江边的两条支流,曾经并肩流淌,如今却要汇入不同的江河。
只是她不知道,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情愫,那些“势均力敌”的牵挂,并不会因为道路的分岔而消散,反而会在时光的浇灌下,悄悄长出更坚韧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