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实验室与操场
九月的江城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天空变得格外澄澈,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
江城大学的化学楼坐落在校园的西北角,灰蓝色的大理石外墙庄严肃穆,楼前的空地上种满了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飘落,铺满了通往实验室的小路。
余婉晚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抱着一摞厚厚的文献资料,快步走在银杏树下,实验服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只展翅的白蝴蝶。
大学的实验室比高中的简陋设施好了太多,宽敞的房间里整齐排列着白色的实验台,台面上摆放着精密的电子天平、离心机和色谱仪,透明的试剂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余婉晚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绿色的草坪,草坪上偶尔有学生散步、看书。
她的桌面上收拾得一尘不染,烧杯和试管按照大小整齐排列,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是父母生前送她的最后一个礼物,如今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分析笔记。
“婉晚,这份有机合成的实验报告,教授说可以推荐到核心期刊发表!”
实验室的同学李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李萌是余婉晚的室友,性格活泼开朗,总是能把沉闷的实验室气氛带动起来。
她凑到余婉晚身边,看着她正在操作的实验,忍不住感叹:
“你也太厉害了吧,才大三就有论文要发表了,我们还在为基础实验头疼呢。”
余婉晚正在调试色谱仪,听到李萌的话,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头发被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绳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耳垂上戴着一对银色的小耳钉,是江乐屿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还没最终确定,”
她轻声说,手指在仪器的操作面板上快速敲击着,“还有几个数据需要重复验证,确保准确性。”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余婉晚几乎都泡在实验室里。
午饭是在实验室门口的自动售货机买的面包和牛奶,晚饭常常忘了吃,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
她对化学的痴迷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看着试剂在试管中发生反应——淡蓝色的液体变成粉红色,透明的溶液析出白色的沉淀,无色的气体在导管口点燃时冒出蓝色的火焰——这些奇妙的变化,总能让她忘记所有的疲惫和烦恼。
有一次为了观察一个反应的全过程,她在实验室里守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在看到预期结果时,露出了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而三站路之外的江城体育大学,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绕着绿色的草坪足球场,四个篮球场上都挤满了人,运球声、传球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江乐屿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正在带领校篮球队的队员进行训练,他的哨子挂在脖子上,时不时吹一声,声音清脆响亮。
他比高中时更成熟了些,头发剪得更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毛,眼神锐利而专注,指挥队员跑位时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的动作依旧灵活,运球、转身、跳跃、投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唰”的一声穿过篮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队员们纷纷鼓掌叫好,他却只是摆摆手,大声说:
“再来一遍!防守的时候注意力集中,别给对方留空隙!”
休息间隙,江乐屿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手拿起一瓶冰镇矿泉水喝了起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江城大学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余婉晚穿着实验服的样子——她认真做实验时,会微微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捏着试管的姿势格外优雅。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高中毕业时两人的合影,余婉晚站在他身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笑容浅浅的,他穿着篮球服,比着胜利的手势,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刚刚好。
“屿哥,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甜,是不是在想女朋友啊?”
队员们围过来,打趣地问道。
江乐屿把手机揣进口袋,笑着推了其中一个队员一把:
“少废话,赶紧喝水,十分钟后继续训练。”
队员们哄笑着散开,他却再次望向那个方向,心里有些莫名的牵挂。
他知道余婉晚做实验很拼,常常熬夜,每次打电话给她,要么是没人接,要么是匆匆说几句就挂了。
他托姐姐给她送过几次补品,却被余婉晚以“不需要”为由退了回来,只留下一张写着“谢谢”的便签纸。
两人的交集变得越来越少,大多是在同城高校的交流活动中。
有一次江城大学和体育大学联合举办辩论赛,余婉晚是江城大学的辩手,江乐屿作为体育大学的学生代表坐在观众席。
余婉晚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站在辩论台上,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面对对方辩手的质疑,她不慌不忙地反驳,眼神坚定,语气从容。
江乐屿坐在台下,看着灯光下的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女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的小不点了,她已经长成了一个独立、自信的姑娘,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辩论赛结束后,江乐屿在后台等她。
余婉晚正被队友们围着庆祝胜利,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看到江乐屿,她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过去。
“打得不错,”
江乐屿递过一瓶矿泉水,声音有些不自然,“比高中时辩论会的表现好多了。”
“你也不错,”
余婉晚接过矿泉水,轻声说,“上次看体育新闻,你们队拿了省级联赛冠军。”
她其实每天都会特意刷体育大学的官网,关注篮球队的比赛结果,只是这些话,她从来没对他说过。
两人站在走廊里,沉默地看着对方。
走廊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江乐屿看着她,想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熬夜做实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余婉晚看着他,想问问他训练累不累,有没有受伤,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还要和队友去庆祝,先走了”。
这样的寒暄成了他们相处的常态。
有一次化学系举办学术讲座,邀请了体育大学的老师来讲运动生理学,江乐屿作为篮球队的队长也来了。
他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看着余婉晚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半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话筒,条理清晰地讲解着运动饮料中的化学成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讲座结束后,江乐屿拦住了她。
“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他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余婉晚看了看手表,犹豫了一下:
“我还要回实验室整理数据,下次吧。”
江乐屿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
“好,那你注意休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她:“上次你生日,没来得及送你礼物。”
余婉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银色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吊坠,小巧玲珑,做工精致。
她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抬头想对他说谢谢,却发现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挺拔而落寞,融入了走廊的人群中。
那天晚上,余婉晚在实验室里待到了很晚。
她把那个吊坠戴在脖子上,吊坠贴在胸口,带着淡淡的凉意。
她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就像高中时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看星星的夜晚。
她打开电脑,无意间刷到了体育大学篮球队夺冠的新闻,照片上的江乐屿抱着奖杯,笑得格外灿烂,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两颗小虎牙清晰可见。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他的脸,心里悄悄想:江乐屿,你看,我们都在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这样就很好。
而江乐屿回到宿舍后,把余婉晚的发言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视频里的她说话时眼神专注,偶尔会扶一下眼镜,露出纤细的手腕。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她,她躲在姐姐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想起初中时她帮他补习数学,耐心地给她讲解解题步骤;想起高中时她在运动会上体力不支,他冲过去陪她跑完最后一圈。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他们都很忙,都在为了梦想拼搏,只是偶尔,他会怀念那些一起上学放学、一起争论题目、一起在院子里打篮球的日子,那些简单而纯粹的时光,是他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