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奴隶印记
柳如烟跑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一口热的东西,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十分钟。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在安全区的边缘地带疯狂逃窜,只要看到有人靠近就立刻躲起来。
她在躲林响。
虽然林响说放她走了,但她不信。
那种男人怎么可能真的放过她?他一定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等着她放松警惕,然后突然出现,把她抓回去慢慢折磨。
所以她跑。
拼命跑。
可是跑着跑着,她发现问题不对了。
没有人在追她。
三天了,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她。林响的人没有,猎手的人也没有——猎手已经死了,他的人作鸟兽散,谁还顾得上她?
她就像一粒被所有人遗忘的灰尘,飘荡在末日里无人问津。
第三天夜里,她蜷缩在一个废弃仓库的角落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林响是真的不要她了。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猫捉老鼠。
是真的把她当垃圾一样扔掉了。
柳如烟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颤抖。
她应该高兴的。
她自由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只觉得空?
那种空比任何恐惧都可怕。像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皮囊,在末日里飘来飘去,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想起林响那句话——
“你活着,就有人记得那一世的我是什么样子。”
她现在明白了。
不是林响需要她活着。
是她需要林响需要她活着。
如果连林响都不需要她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第四天早上,柳如烟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仓库外面围了一群人。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服装,手腕上戴着统一的手环,一看就是某个大势力的成员。
“里面的人,出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柳如烟浑身发抖,慢慢站起来,走出仓库。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见面前站着几十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
“哟,”那人上下打量着她,“还是个女的。”
旁边一个小弟凑上来:“老大,这女的我看过,之前在林响的营地里干活,后来被赶出来了。”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
“林响的人?”他舔了舔嘴唇,“有意思。”
柳如烟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认得这个男人。
他叫周虎,是安全区里新崛起的一个小头目,专门收留那些被大势力抛弃的散兵游勇,靠打家劫舍为生。据说他和天哥有点交情,天哥死后,他一直想找机会替天哥“报仇”。
当然,报仇是假,想从林响身上咬下一块肉是真。
只是林响太强,他不敢动。
现在,林响赶出来的女人落在他手里了。
周虎走到柳如烟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长得还行。”他说,“虽然脏了点,洗洗能用。”
柳如烟浑身发抖,却不敢挣扎。
她知道挣扎没用。
“带走。”周虎一挥手,“先关起来,晚上送到我房间。”
“是!”
柳如烟被两个壮汉架起来,拖着往前走。
她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叫喊。
只是低着头,像一具行尸走肉。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了。
没有人在乎她。
没有地方可去。
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那被谁带走,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天晚上,柳如烟被送进了周虎的房间。
她躺在肮脏的床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周虎正在喝酒,喝得满脸通红,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
“妈的,今天运气真好,白捡个女人……”
他扑上来。
柳如烟闭上眼。
然后——
一道金光闪过。
周虎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下来,抽搐着不动了。
柳如烟猛地睁开眼。
床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背着光,看不清脸。但柳如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林响。
林响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起来。”他说。
柳如烟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明明她最恨的就是这个人。
可此刻看见他站在这里,她只觉得……安心。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忽然就被填满了。
林响没再看她。他转身往外走。
柳如烟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跟上去。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看见周虎躺在墙角,浑身抽搐,嘴里还在冒血。他抬起头,想说什么,林响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张卡片——
【沉默卡·高级:使目标永久失去语言能力】
周虎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响带着柳如烟走出仓库。
外面围了上百人,都是周虎的小弟。他们看见林响出来,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一个敢上前。
林响从他们中间走过,像走过一群蝼蚁。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走出很远,柳如烟终于开口。
“你……你为什么来救我?”
林响没回头。
“我改变主意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
林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平静。
“放你走,太便宜你了。”他说,“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柳如烟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知道林响想要什么。
林响看着她,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和林响之前用过的任何一张都不一样——它是纯黑色的,黑得像能吸收所有的光,卡面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组成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
柳如烟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林响问。
柳如烟摇头,拼命摇头。
林响把卡片翻过来,让她看背面的说明。
【奴役契约·至尊级:使指定目标成为施术者的永久奴隶。被契约者必须无条件服从施术者的任何命令,否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此契约不可撤销,不可解除,不可违抗。仅限至尊VIP使用。】
柳如烟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越来越白。
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不可撤销。
不可解除。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林响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柳如烟退了三步,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跑?
往哪跑?
跑出这一步,周虎那样的人还在等着她。跑出这一步,她会在某个肮脏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死去,没有人会记得她,没有人会在乎她。
跑出这一步,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月光冷冷地照着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响还是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场戏。
柳如烟忽然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嚎啕大哭,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走回林响面前。
然后,她跪了下来。
“我愿意。”她说,声音沙哑破碎,“我愿意当你的奴隶。”
林响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柳如烟点头,拼命点头。
“意味着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点头。
“意味着你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是我的一条狗。”
点头。
“意味着你永远不可能翻身,永远不可能报复我,永远不可能有任何自己的意志。”
还是点头。
柳如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林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柳如烟,”他说,“你恨我吗?”
柳如烟愣了一下。
恨吗?
当然恨。
恨到骨子里。
可是此刻跪在他面前,她忽然不确定了。
因为如果她不恨他,她为什么还活着?
如果她恨他,为什么他出现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
柳如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响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不需要你回答。”
他把那张黑色卡片按在柳如烟的额头上。
柳如烟只觉得一阵剧痛从眉心炸开,像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进她的脑袋。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却动不了分毫。
那剧痛从眉心蔓延到全身,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脖子上,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她的咽喉。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柳如烟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她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多了一个印记。
一个暗红色的符文印记,像烙铁烙上去的,摸起来微微发烫。那印记的形状和卡片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复杂而诡异,仿佛活物。
林响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他说,“你就是我的奴隶。”
柳如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张开嘴,想说话,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忽然变成了——
“主人。”
那两个字不是她想说的。
是从她嘴里自动蹦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柳如烟瞪大眼睛,捂住嘴。
林响看着她,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弧度。
“感觉到了?”他说,“这就是奴役契约。你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全由不得你自己。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你一边恨我,一边跪着舔我的鞋。”
柳如烟的脸惨白如纸。
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绝望了。
不是死亡。
不是痛苦。
是连自己的嘴都控制不了,连自己的心都做不了主。
她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响转身往前走。
“跟上。”他说。
柳如烟爬起来,踉踉跄跄跟上去。
她想问去哪,想问他打算怎么对她,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把她当狗一样使唤一辈子。
但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需要问。
只要他想让她知道,她自然会知道。
只要他不想,她问了也没用。
她脖子上那个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
从今往后,她连提问的权利,都是主人赏赐的。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周虎的仓库里传来惨叫声——是那些小弟在争抢物资,互相残杀的声音。
柳如烟没有回头。
她只是低着头,跟着前面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脖子上那个印记越来越烫,烫得她心里发慌。
但她不敢停。
不敢问。
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想法一冒出来,就会被那个印记碾得粉碎。
她终于明白林响那天说的话了——
“让你活着,比让你死了更痛苦。”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彻底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