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风过帝陵
周五下午,大兴机场。
明虞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温时与。
他站在接机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手里没有拿花,也没有拿牌子,就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的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好看得不像话。
她看到他,他也看到了她。
他笑了。
那个笑容明虞见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笑容里有东西——像是等了好久好久的东西终于来了,松了一口气,又不敢完全松,怕是一场梦。
明虞松开行李车,朝他跑过去。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大衣很软,很暖,有洗衣液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是在装镇定。
“你瘦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你也是。”
“我没有。”
“你有。下巴都尖了。”
他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伦敦的饭真的不好吃。”他说。
明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你回家给我做。”
“好。”
回程的车上,明虞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北京的冬天还没完全过去,路边的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高楼的玻璃上,亮得晃眼。
“先去哪?”温时与问。
“你说呢?”
“先去我那儿吧。排骨炖了一下午了。”
明虞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里很好看,鼻梁很挺,嘴角微微翘着。
“温时与。”
“嗯。”
“你毕业典礼什么时候?”
“下个月。”
“那你还没毕业?”
“还没。”
明虞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你在全校师生面前求婚的事,还作数吗?”
温时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你记得?”他问。
“你说过的话,每句都记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作数。”
回到温时与的公寓,明虞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一张灰色沙发,一个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洋甘菊。
明虞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花。花瓣上还有水珠,像是刚插进去不久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她问。
“你走了之后。”
“为什么?”
温时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她。
“因为你说过喜欢。”
明虞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两人吃完了那盘红烧排骨。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味道比明虞记忆里的还要好。
“你进步了。”她说。
“做了很多次。”他说,“每次都觉得差点什么。你回来这次,刚刚好。”
明虞看着他,忽然说:“温时与,你毕业典礼那天,我会去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该干嘛干嘛。”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六月的北京已经很热了,但那天不晒,有一点风。操场上搭了一个大台子,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京都大学2024届毕业典礼”。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在拥抱。
明虞坐在观众席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束花。林薇坐在她旁边,举着手机到处拍。
“温时与呢?你看到他没有?”林薇问。
“还没。”
“你不去找他?”
“他说让我在这里等。”
林薇啧啧了两声:“神神秘秘的。”
典礼开始了。校长讲话、优秀毕业生发言、拨穗仪式,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已经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间。明虞在人群里找温时与,找了半天没找到,正想给他发消息,台上的主持人忽然说了一句话。
“下面,有一位毕业生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话。”
明虞愣了一下。
温时与走上了台。
他穿着学士服,帽子拿在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观众席,停在了明虞的方向。
“大家好,我是金融系的温时与。”
台下响起了掌声和口哨声。宋砚舟的声音最大,在某个角落里喊了一句“时与你终于出息了”。
温时与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我今天想借这个机会,跟一个人说几句话。”
明虞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年前,她说了一句‘大不了分手’。我当时想,什么叫大不了分手?后来我想明白了——她说这句话,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怕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在乎到怕自己会伤害我,在乎到宁愿先走,也不愿意留下来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台下安静了。
“她跑了一次,我追了一次。”温时与的声音很稳,但明虞注意到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我想跟她说,你别再跑了,我也不想再追了。追人挺累的。”
台下有人笑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戒指。不是之前那条项链——那条项链明虞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这枚戒指是新的,铂金的,很细,在阳光下闪着光。戒圈内侧刻着一颗小星星。
“明虞。”他看着她的方向,“我们就在一起吧,一直在一起。”
明虞的眼泪掉了下来。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林薇在旁边尖叫着推她:“上去啊!快上去啊!”
明虞站起来,穿过人群,走上台。
她走到温时与面前,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嘴唇有点抖,但他在笑,酒窝很深。
“你不是说等毕业典礼再求婚吗?”她哭着问。
“这就是毕业典礼。”他说。
“你不是说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吗?”
“你看看台下。”
明虞看了一眼台下——乌泱泱的人,都在看他们。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温时与。”
“嗯。”
“你戒指都拿出来了,还等什么?”
温时与笑了。他单膝跪下来,把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宋砚舟的嗓子都喊哑了,林薇哭得比明虞还凶。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大喊“嫁给他”。
明虞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温时与。
“你站起来。”她说。
他站起来了。
明虞踮起脚尖,亲了他。
不是轻轻的、试探性的吻,而是认认真真的、用力的、像是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她是他的人一样的吻。
全场沸腾了。
那天晚上,两人回到温时与的公寓。明虞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你回来之前。”
“藏哪了?”
“衣柜最上面,你够不到的地方。”
明虞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温时与。”
“嗯。”
“你妈留给你的那条项链,我还戴着。”
“我知道。”
“以后这两样东西,我都不摘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
窗外北京的夜和伦敦的不一样。北京的夜是亮的,到处都是灯光,像是永远不会睡着的城市。明虞靠在温时与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终于成了她的家。
“温时与。”
“嗯。”
“你之前说,你妈等了二十年才等到对的人。”
“嗯。”
“你等了多久?”
他想了想:“二十二年。”
明虞笑了:“那我也等了二十二年。”
他低头看着她:“你从出生就开始等?”
“从穿——”她差点说出“从穿越过来的那天”,紧急刹车,“从遇见你的那天。”
温时与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值得。”他说。
窗外的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在一起。
明虞闭上眼睛。
她想,她终于不用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