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拳击馆的第一课
周末,温时与说要带明虞去个地方。
明虞以为是去什么高级餐厅或者网红打卡地,没想到他把她带到了一个拳击馆。
拳击馆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走进去却别有洞天。场地很大,中央是一个标准的拳击台,四周是沙袋和各种训练器材。墙上挂满了照片,有的是比赛现场,有的是学员合影。空气里有汗水和皮革的味道,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兴奋的力量感。
“这是你常来的地方?”明虞四处打量。
“嗯。”温时与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用发带箍起来,露出额头,“每周来三次。”
明虞看了他一眼。运动服贴在他身上,能看出常年锻炼的痕迹——肩线流畅,腰腹收紧,整个人像一把拉满的弓。
她赶紧移开视线。
“你带我来这干嘛?”她问。
“教你打拳。”温时与说得理所当然,“你一个人住,学点防身术有好处。”
明虞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公报私仇吧?”
温时与笑了,酒窝很深:“我是那种人吗?”
旁边有人插话:“他是。”
明虞转头,看到一个男生靠在沙袋上,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他长得也不错,但和温时与不是一个类型的——更张扬,嘴角永远挂着一副欠揍的笑。
“宋砚舟。”温时与介绍,“发小,嘴欠。”
“嫂子好。”宋砚舟笑嘻嘻地打招呼。
明虞对这个称呼不太适应,但没纠正。
“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吗?”温时与看着宋砚舟,语气有点嫌弃。
“本来不来的,听说你要带嫂子来,我特意来看看。”宋砚舟上下打量明虞,“嫂子,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运动吗?今天怎么肯来了?”
明虞心想:因为以前的“明虞”不是我。
嘴上说:“人都是会变的嘛。”
宋砚舟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温时与把一副拳套递给明虞:“先戴上。”
明虞接过来,笨手笨脚地往手上套。拳套比她想象的重,带子也系不紧。温时与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低头帮她系。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手腕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太紧了?”他问。
“没有。”明虞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
他系得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鼻梁的线条很好看。明虞看着他,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
“好了。”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看什么呢?”宋砚舟在旁边阴阳怪气。
明虞迅速移开目光:“没看什么。”
温时与的耳尖红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拳击台边上。
“上来,我先教你基本动作。”
明虞爬上台,脚踩在软垫上,有点不稳。温时与站在她对面,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
“先学站姿。”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调整她的角度,“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脚往后半步,身体侧过来,减小受击面积。”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膀,温度隔着运动服传过来。明虞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汗水的味道。
“然后呢?”她问,声音有点紧。
“然后学出拳。”他松开她的肩膀,绕到她面前,“看我的动作。”
他示范了一个直拳。动作很快,但很标准,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收回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晃动。
“你来试试。”
明虞学着他的样子,打了一拳。
“太软了。”温时与说,“腰要转,不是光用手臂的力量。”
他又示范了一遍,然后走到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遍动作。
这一次,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对,就是这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共鸣。
明虞的脸红了。
“我自己来。”她说,从他怀里挣出来。
温时与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表情很自然,但耳尖比刚才更红了。
宋砚舟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吹了声口哨。
“温时与,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温时与面不改色。
“拳击馆开着空调呢。”
温时与没理他,继续教明虞。
接下来的一小时,明虞学了直拳、摆拳、勾拳,还学了一个简单的抱摔动作。学抱摔的时候,温时与示范了一遍,让她对他做。
“你确定?”明虞不确定,“我不会把你摔坏吧?”
宋砚舟在台下笑出了声:“嫂子,你是第一个担心把他摔坏的人。”
温时与瞪了宋砚舟一眼,然后对明虞说:“来吧,我扛得住。”
明虞深吸一口气,按照他教的动作,抓住他的手臂,转身,用腰的力量——然后整个人被他带倒了。
不,不是他带倒的。是他顺势倒下去的,为了不让她摔伤。
两个人一起倒在软垫上。明虞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是在演戏。
“你故意的。”明虞说。
“我没有。”温时与的声音有点闷,“是你用力过猛。”
“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沉默了。
明虞撑起身体,低头看他。他躺在垫子上,发带歪了,几缕头发散落在额前,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
“温时与。”
“嗯?”
“你是不是——”
“上课了!”宋砚舟在台下大喊,打断了明虞的话,“两位,这里还有活人呢。”
明虞赶紧从他身上起来,脸烧得通红。
温时与也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发带,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休息一下。”他说,声音不太自然。
他跳下台,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两杯水。明虞注意到他喝水的动作有点急,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压住什么。
他端着水杯回来,递给她时,瓶盖已经拧开了。
明虞接过水,喝了一口。
“你以前也这样教别人吗?”她问。
“教过。”
“教过谁?”
温时与想了想:“宋砚舟。”
宋砚舟在台下喊:“那是因为我付了钱的!”
明虞笑了。
“那你还教过女生吗?”
温时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
明虞的心跳又快了。
她赶紧喝水,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休息结束后,温时与让她自己练习。明虞对着沙袋打了一组直拳,动作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生疏。打到第五拳的时候,拳套蹭到了沙袋的链条,手指被夹了一下。
“嘶——”她抽回手。
温时与几乎是瞬间过来的。他握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有没有受伤?”
他的手指很凉,包裹着她被夹红的手指,力道很轻。
“没事。”明虞想抽回手。
他没放。
“温时与。”
“嗯。”
“你松手。”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点慌。
“明虞。”他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明虞愣了一下:“没有。”
“那为什么我一靠近你就往后退?”
“因为热。”
“空调开着。”
明虞被噎住了。
温时与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眼神里有一丝她没见过的情绪。
“如果你不想来,可以不来。”他说,“不用勉强。”
明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京圈太子爷,从小到大大概没有人对他说过“不”。所有人都捧着他、顺着她、讨好他。所以当他遇到一个不黏着他的女生,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没有勉强。”明虞说,“我是真的想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怕靠你太近,会心动。会控制不住。会变成那种我不喜欢的人。
“只是我学得慢。”她说。
温时与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没关系,我慢慢教。”
那天的训练结束后,温时与送明虞回宿舍。
路上谁都没说话。九月的晚风带着桂花的香味,吹在脸上很舒服。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到宿舍楼下,温时与停下来。
“明虞。”
“嗯?”
“下周还来吗?”
明虞想了想:“来。”
他笑了,酒窝很深。
“好。”
明虞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温时与。”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慢慢教。”
温时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他说。
“晚安。”
明虞走进宿舍楼,没有回头。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口。
回到宿舍,她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温时与发了一张照片——是拳击馆的沙袋,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明虞,第一个女生学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也是最后一个。”
明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