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喂猫才是正经事
明虞发现,温时与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太好了。
好到让人分不清他是真的温柔,还是只是教养好。
他会记住她随口说过的话——她说食堂的红烧肉好吃,第二天他就带了一份给她。她说最近在看一本书,第三天他就把书放在了她的桌上,书页里还夹了一张书签,标记的是她上次说“这一段写得真好”的地方。
他甚至记住了她喝奶茶的习惯——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
明虞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家教好。他妈妈教过他,要对人温柔。他从小就是这样被养大的,对谁都这样。
但她不确定了。
周一中午,明虞在图书馆看书。她选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很暖和。
她看了大约一个小时,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在她旁边停下来。
温时与。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明虞问。
“猜的。”他把芋泥波波放在她桌上,“你最近每天都坐这个位置。”
明虞抬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头发没有刻意打理,但很好看。
“你不上课?”她问。
“上完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打开电脑,“我写论文,你看书,互不打扰。”
明虞想说“你不是应该去图书馆四楼吗,那里才是金融系的地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
“温时与。”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温时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
他想了想,说:“分人。”
明虞等了一会儿,他没继续说。
“怎么分的?”她追问。
温时与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想对他好的人,就好。不想的,就礼貌。”
明虞在心里默念:不要问“那我呢”,不要问“那我呢”。
她低头继续看书。
但接下来的半小时,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午三点,明虞合上书,准备去图书馆后面喂猫。她最近养成了习惯,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去看看团团。
温时与也合上了电脑。
“去喂团团?”他问。
“嗯。”
“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九月的阳光很好,风里带着桂花的香味。团团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看到明虞就跑了过来,蹭她的小腿。
“你是不是又瘦了?”明虞蹲下来,摸了摸团团的背。橘猫瘦得能摸到骨头,毛色也黯淡,但眼睛很亮,圆溜溜地看着她。
她从包里拿出猫粮,倒在手心里。团团立刻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温时与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猫罐头,打开放在团团面前。
“你随身带着猫罐头?”明虞问。
“嗯。有时候没时间过来,就让宋砚舟帮忙喂。”
明虞想象了一下宋砚舟那个嘴欠的纨绔蹲在这里喂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宋砚舟愿意?”
“他嘴上不愿意,每次都来。”温时与也笑了,“团团比他家那只布偶猫可爱多了。”
团团吃完猫粮,开始吃罐头。它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明虞蹲在它旁边,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背。橘猫的毛很软,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你喂它多久了?”她问。
“两个月。”温时与说,“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在翻垃圾桶。很瘦,腿上还有伤。”
“你带它去看医生了?”
“嗯。做了检查,打了疫苗,绝育也做了。”他看着团团,声音很轻,“它现在好多了,但还是不怎么长肉。”
明虞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团团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不像是在看一只流浪猫。
“温时与。”她说。
“嗯?”
“你为什么会对一只流浪猫这么好?”
他沉默了几秒。
“我妈以前也喂流浪猫。”他说,声音比平时轻,“我们家那个小区里,所有的流浪猫她都喂过。有的猫不亲近人,她就每天把猫粮放在固定的地方,第二天去看有没有吃完。”
明虞没有插话。
“她走的那年,我十四岁。”他继续说,“那些猫好像知道她不在了,有一只橘猫在我家楼下蹲了三天。后来我把它带回家了。”
“它还在吗?”
“不在了。前年走的。”他笑了一下,“活了十七年,很长了。”
明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京圈太子爷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所有人都说他温柔、完美、无懈可击。但他也会疼。也会想念。也会在喂一只流浪猫的时候,想起再也回不来的人。
“团团很像那只猫。”他说,“一样的颜色,一样的不长肉。”
明虞的鼻子有点酸。
“它会好的。”她说,“有你喂它,它不会饿着了。”
温时与转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明虞。”他说。
“嗯?”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虞心里一紧。
“有吗?”她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嘛。”
温时与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嗯,人都是会变的。”
团团吃完了罐头,舔了舔嘴巴,蹭到明虞脚边,翻了个肚皮。
“它这是在干嘛?”明虞问。
“信任你。”温时与笑了,“猫翻肚皮,说明它觉得安全。”
明虞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肚子,橘猫发出更大的呼噜声。
“团团。”她叫它的名字。
橘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温时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明虞蹲在阳光下,手放在团团的肚子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没有告诉她。
“我走了。”明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晚上还有课。”
“我送你。”
“不用,就在文科楼。”
“那我送你到文科楼。”
明虞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团团跟在后面走了一段,然后在图书馆的台阶上趴下来,目送他们离开。
“它好像在看你。”明虞说。
温时与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它在看你。”他说。
文科楼到了。明虞停下脚步。
“到了。你回去吧。”
“嗯。”温时与站住,看着她。
“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晚上下课了我来接你。”
“不用——”
“我想接。”
明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上去吧。”他说。
明虞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温时与。”
“嗯?”
“团团明天还喂吗?”
“喂。每天都要喂。”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明虞走进文科楼,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完了。她心想。好像有点心动了。
她摸了一下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如果现在脖子上有一条项链,她大概会紧紧攥住它。
就像攥住一个不会让她沉下去的锚。
与此同时,温时与站在文科楼下,看着那扇门关上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他走了两步,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看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明虞蹲在阳光下,手放在团团的肚子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设成了和她的聊天背景。
宋砚舟要是看到了,一定会说“你完了”。
温时与心想:可能真的是完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篮球馆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
他想,明天快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