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友谊地久天长
时间像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大学四年,四个人在不同的城市,走不同的路,林砚在清华拿了建筑设计大赛的一等奖,作品被学院收藏,江屿入选了省青年队的主力阵容,打了一场全国比赛,得了第八名。时雨的第一本书出版了,印了三千册,卖得不算好,但她把样书寄给了三个人,扉页上写着“给我的家人”。宋安夏的毕业汇演跳了一支独舞,台下坐着她的父母、时雨、江屿和林砚,她跳完的时候,看见时雨在擦眼泪。
他们每年暑假都聚,有时候在天台,有时候在河滩,有时候在面馆。林母每次都会煮四碗骨汤,葱花飘在上面,热气腾腾的,江屿每次都吃两碗,说“林阿姨的汤是全世界最好喝的”,林母笑着拍他的头,说“都这么大了还贫”。
群里每天都有消息,不多,但每天都有,江屿发训练的视频,林砚发画的图纸,时雨发写的文章,宋安夏发跳舞的片段。没有人说“你好厉害”,没有人说“加油”。有时候只是一个“在看”,一个“嗯”,一个句号。但这就够了。
毕业后,林砚进了一家知名的建筑设计院,天天加班,但周末会抽时间去逛公园,拍很多树的照片发到群里,江屿留在了省青年队,后来又去了职业俱乐部,膝盖做了手术,恢复了大半年,又回到了球场上,时雨成了一名自由撰稿人,给杂志写专栏,偶尔也写小说,她的第二本书比第一本卖得好,宋安夏加入了一个现代舞团,在全国巡演,每到一座城市,她会在群里发一张当地的照片。
他们各自遇到了喜欢的人。
林砚的女朋友是建筑系的学妹,在一次设计课上认识的,她比他小两届,扎着马尾,说话语速很快,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林砚把她带到面馆的时候,林母煮了两碗骨汤,一碗给儿子,一碗给姑娘,姑娘喝完汤,说了一句“阿姨,您做的汤真好喝”。林母笑了,笑着笑着红了眼眶。
江屿的女朋友是校女篮队的,比他矮半个头,但投篮比他准,他们在一次友谊赛上认识的,打完比赛互留了微信,聊着聊着就在一起了,江屿把她带到大院的时候,宋安夏正好也在,宋安夏打量了姑娘一圈,说了一句“你比他靠谱多了”。姑娘笑了,江屿在旁边抗议。
时雨的男朋友是出版社的编辑,负责她的第一本书,他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喜欢看诗,也喜欢看时雨写的东西,雨把他带到大院的时候,老槐树正在落叶,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说“这棵树真大”。时雨说“嗯”。
宋安夏的男朋友是舞团的同事,跳现代舞的,他们在排练厅认识的,跳双人舞的时候总是笑场,宋安夏把他带到大院的时候,江屿正好也在,江屿跟那个男生聊了十分钟,转过头对宋安夏说“这人还行”。宋安夏说“你还会看人?”江屿说“那当然”。
四人的友情没有因为距离和爱情而变淡,林砚的女朋友知道他有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从不吃醋,因为她见过他看群聊时嘴角的笑,江屿的女朋友跟宋安夏成了好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吐槽江屿。时雨的男朋友会帮她校对稿子,偶尔会问“这个细节是写你们大院的事吗”。宋安夏的男朋友在她的毕业汇演上见过另外三个人,散场后四个人蹲在路边吃烤串,他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群人真吵,但也真好。
某年秋天,时雨结婚了。
婚礼定在十月的第二个周末,地点在省城的一个小礼堂,她没有请太多人,只请了亲戚和几个老朋友,伴郎是林砚和江屿,伴娘是宋安夏,时雨说“我就你们三个,你们都得在台上”。
婚礼前一天晚上,三个人从各自的城市赶到了省城,江屿是从训练基地直接过来的,队服外面套了一件夹克,后座上放着伴郎的西装,林砚是从设计院请了假来的,西装装在防尘袋里,挂在车后座的挂钩上,宋安夏是从巡演的城市飞回来的,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到酒店,拉着行李箱。
三个人在酒店大堂碰面,对视了一眼,笑了。
“走。”江屿说。
“去哪儿?”宋安夏问。
“大院。”
他们打车回了老槐巷,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砖地换了几块,墙上的爬山虎更密了,老槐树还在,比几年前又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面馆的灯还亮着,林母在里面忙活,隔着玻璃窗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他们上了六楼,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的铁丝换了一根新的。江屿推开门,天台上的一切都没变,水泥地面,绿漆钢管扶手,墙角那几个废弃的花盆还在,晾衣绳上挂着一条床单,白色的,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时雨没来,她要在酒店准备明天的婚礼,只有三个人。他们并排坐在老位置上,背靠着钢管扶手,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老槐树叶子的清香,月亮很圆,挂在天边,把整个天台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江屿先开口:“明天她就结婚了。”
“嗯。”林砚说。
“时间真快。”宋安夏说。
三个人沉默了,不是伤感,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结束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开始。
他们都没想到时雨来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她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宋安夏站起来。
“睡不着。”时雨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来,“明天要结婚的人,今晚应该跟谁在一起?”
没有人回答,她自己说了答案:“跟你们。”
四个人并排坐着,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远处有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拖得很长,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说不完的话。
“江屿,你还记不记得,”时雨忽然说,“你小时候说,一百年太短了。”
“记得。”江屿笑了。
“后来我说,一千年都变成妖怪了。”
“林砚说,妖怪也行。”宋安夏补了一句。
四个人同时笑了,笑声在夜风里散开,飘过了老槐树的树冠,飘过了整条老槐巷。
“我们都长大了。”江屿说。
“但我们没变。”林砚说。
宋安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四根红绳手链,是当年的那四根的复原版,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模一样的红绳和木珠子。
“戴上了就是一家人。”宋安夏说。
四个人把手腕伸出来,互相系上红绳。,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时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用拇指拨了拨那颗木珠子,她抬起头,笑了。
“下一站,是谁的婚礼?”
江屿举手:“我先说好,我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宋安夏看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
林砚没说话,但他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笑声中,天台上方星河灿烂。
片尾彩蛋。
十年之约到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老槐树下,一个小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他是大院新搬来的人家的孩子,四岁,虎头虎脑的,他用手刨着土,刨着刨着,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妈妈!妈妈!”他喊着,把那个东西从土里刨了出来。
是一个铁盒,银色的,巴掌大,锈迹斑斑,上面的漆掉了一大半。
他的妈妈走过来,蹲下来,把铁盒打开。
里面有一张物理竞赛准考证,一个洗得发白的篮球护腕,一支没墨的笔,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手链,还有四封信,信封上分别写着:林砚、江屿、时雨、宋安夏。
妈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树很大,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他们回来了吗?”
远处,有四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