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夏日
烟火夏日
作者:闰月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89123 字

第十六章:未完成的作品

更新时间:2026-04-07 15:54:25 | 字数:4175 字

肖临源沉默了很长时间,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随后,他缓缓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兄长特有的疼惜,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哥!”肖星眠微微偏头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当作小孩的嗔怪,“你别把我头发弄乱了呀。”

“叫哥也没用,”肖临源收回手,目光却更加认真、郑重地看进她的眼睛,“星眠,有件事,哥想告诉你。”

“什么事?”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在我和你嫂子依格正式确定关系之前,她曾经……找人测算过我们俩的匹配度。”

他略作停顿,声音依旧平稳,“结果显示,只有百分之二十三。”

肖星眠怔住了,显然对这个极低的数字感到意外。

“她说,从理性的数据来看,我们并不合适,在一起的风险太高。

她甚至一度怀疑,她对我的感情究竟是真正的喜欢,还是仅仅源于长久的习惯。”

说到这里,肖临源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温柔的笑意,“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吗?”

“你怎么做的?”她轻声追问。

“我等。”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越了时光,“一直等。耐心地、坚定地等下去。”

直到她真正彻底理清自己的心意,看清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情感的重量与方向之前,一切似乎都悬而未决。

肖星眠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长久地落在哥哥身上,仿佛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专注、如此细致地审视他,连他眉宇间细微的神情变化也不曾放过。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一件可以量化计算的事情,”肖临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同潺潺溪流中沉稳的磐石,“它不是去审视那些冰冷的数据,不是去衡量所谓的匹配度有多高。

也不是去计较他会不会说些讨人欢喜的话、会不会时常逗你开怀一笑。

真正的喜欢,是去判断那个人是否值得你心甘情愿地付出漫长的时间去守候。

是否值得你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旁,给予他全部的信任与支持。”

肖星眠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滚落,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滑下,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宛如夜空中悄然坠落的星辰。

“夏西洲究竟值不值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藏在你自己的心底,旁人无法替你衡量。”

肖临源将声音放得更轻了,仿佛在分享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但如果你内心深处真的认定他值得。

那么,就不要仅仅因为他的一句‘我们不合适’就轻易地转身离开,放弃这段感情。

他选择推开你,未必是因为他不希望你的靠近。

也许,他只是害怕自己无法承担起这份感情的重量,害怕自己给不了你所期盼的未来,所以宁愿先一步退缩,以保护彼此免受更深的伤害。”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解。

“因为我也曾经以同样的方式,推开过依格。”

肖临源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交织着过往的感慨与如今的释然,“当时差一点,就真的让她从我生命里彻底离开了。

很幸运,她没有走,她选择了留下来,给了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肖星眠凝视着哥哥脸上那抹前所未有的柔和笑容。

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他与从前那个凡事讲求逻辑、追求效率、理性至上的哥哥已经不同了。

现在的他,会说出“值不值得你等待”这样充满温度与感性的话语。

“哥。”她轻声唤他,嗓音软软的,带着依赖。

“嗯。”他温和地应道。

“谢谢你。”

“不用谢,”肖临源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天要是眼睛还肿着,妈妈看见了会担心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肖星眠独自一人留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屏幕里光影闪烁,播放着不知名的节目,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幅画面也看不进眼里。

耳边反复回响的,只有哥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他推开你,不是不想要,是怕自己要不起。”

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她想起夏西洲站在昏黄路灯下微微颤抖的肩膀。

想起他向她伸出手时那犹豫不决、最终又缩回去的瞬间,想起他说“我做不到”时,声音里那种仿佛玻璃碎裂般清晰的脆弱。

她忽然间明白了。

他不是不愿意靠近,恰恰相反,他是太渴望靠近,却又恐惧靠得太近之后。

终有一日还是会面临失去,所以宁愿主动保持距离,宁愿先一步推开,以为这样就能避免更深的痛楚。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熟练地翻找到夏西洲的聊天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久久未能落下。

她打出一行字,想了想,又逐字删去;再尝试组织另一句话,依旧觉得不妥,再次删除。

如此反反复复,内心的挣扎与思量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在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话发送了出去:

“夏西洲,我不走。”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目光却无法从屏幕上移开,紧紧盯着那小小的窗口,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没有回复。

她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一如既往,如水般宁静地倾泻进来,温柔地笼罩着房间,与以往无数个夜晚并无不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被倦意侵袭时,手机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立刻抓过手机,急切地看去。

是夏西洲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不应该等我。”

肖星眠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盈满眼眶,但这一次她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眼角,仿佛要擦去所有的犹豫,然后认真地、一字一句地打字回复:

“那你应该让我等。”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变得更加漫长。大约过了令人心焦的十分钟,手机才再次传来振动。

“我会让你失望的。”他这样写道。

“你不会。”她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怎么知道?”他反问。

“因为你说过,要画一座灯塔送给我。既然还没画完,你就不会消失。”

对话再次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肖星眠紧紧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如同密集的鼓点,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地敲击着,清晰可闻。

终于,在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夏西洲发来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幅画。

画面上是一座灯塔,白色的塔身挺拔而洁净,红色的塔顶在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它巍然矗立在陡峭的悬崖边缘,直面着浩瀚无垠的大海。

下方是蔚蓝而广阔的海面,金色的阳光铺洒其上,泛起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金,耀眼而温暖。

塔顶有一扇小小的窗,窗内亮着一盏柔和的、散发着暖意的灯,仿佛在无尽的夜色中静静伫立,默默守候,为迷航的船只指引着归途。

画的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虽然有些潦草,却能看出每一笔每一画都写得极其认真,倾注了全部的心意:

“给肖星眠。灯塔亮了。”

肖星眠怔怔地看着那行字,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防,她忍不住哭出了声。

但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种充满难过、委屈或不安的哭泣,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全然释放的哭泣。

仿佛所有的彷徨、等待与忐忑,都在这一刻被画中那盏温暖的灯温柔地接住、包容、化解了。

她将手机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进被子中,哭得像个终于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安全感的孩子,毫无保留,肆意宣泄。

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擦干脸上纵横的泪水,仿佛也擦去了心头的阴霾。

她重新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郑重地开始敲打回复。“这幅作品真的很出色,比我之前所预想的还要令人惊艳。”

“嗯。”他简洁地回应了一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认同。

“我想请求你,从今往后,你创作的每一幅画作,都请不要再轻易抹去。全部保留下来,留给我,可以吗?”

“好。”他轻声答应,话语虽短,却透着一份郑重的承诺。

时间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节奏静静流淌,仿佛已经过去了无比漫长的岁月,每一秒都被拉得悠长,充满了无声的等待。

“好。”

肖星眠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她将手机轻轻搁在柔软的枕边,然后慢慢地、带着一丝慵懒和沉思,翻了个身,侧躺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只见那轮皎洁的月亮正静静地悬挂在夜空的正中央,它是那样的圆满,那样的明亮,清冷而温柔的月辉如水银泻地,铺满了整个寂静的窗台。

这景象,让她的思绪瞬间飘远,恍惚间想起了那座伫立在海边的灯塔,以及塔上那盏无论风雨都坚定地散发着温柔光芒的灯。

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望着,一抹浅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在她不知不觉间,悄悄地爬上了嘴角,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肖星眠第一次收到夏西洲主动发来的消息,是在一个宁静的周六午后。

那时,空旷的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息,四周一片寂静。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在昏暗的画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你在哪?”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问句,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回复道:“画室。怎么了?”

“别走。我来找你。”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肖星眠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让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后又更加急促地跳动起来。

这是夏西洲第一次,如此明确而主动地说要来找她。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似乎总是她走向他,无论是去他们常常漫步的海边,去空旷无人的操场,还是去建筑系那间堆满了图纸和资料的资料室。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说出“我来找你”这样的话。

她轻轻地放下了手中那支还沾染着未干颜料的画笔,在画架前那张陪伴她许久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扇紧闭的门。画室里安静极了,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午后的阳光正透过那几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而温暖的光斑。

无数微小的尘埃在金色的光柱中缓缓地、优雅地飞舞着,仿佛时光的精灵。

她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那声音如此清晰,甚至让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处一下下搏动的节奏,混合着一种隐隐的期待和莫名的紧张。

大约过了十分钟,或许更久,那扇门终于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夏西洲就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肖星眠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深色系以外的衣服,那抹蓝色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同。

他的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剪短了些,更清晰地露出了他整张脸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

此刻,阳光恰好从窗外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精神了不少,只是身形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清瘦。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黑色画筒,看起来是刚买不久的。

“你来了。”肖星眠站起身,轻声说道。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这间静谧的画室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她身侧那个画架上。

画架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