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陆执黑化
台历上那个由十三道裂缝汇聚而成的、鲜红刺目的“13”,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苏镜辞的眼底,也烫在她的心上。
真实的忌日,被篡改的记忆,镜灵无声的嘲讽……这一切都让她意识到,时间的沙漏流逝得比她想象的更快,也更诡异。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而突破口,或许就在母亲留下的旧物里,在那面镜子都试图掩盖的过去中。
她决定冒险再去一次母亲的老宅,那里尘封着更多年的记忆,或许也藏着沈墨渊不愿让她发现的秘密。
然而,就在她简单收拾,准备出门时,门铃再次急促地响起,打断了她的计划。
透过猫眼,看到的依然是陆执那张冷峻的脸。
只是这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一名面容严肃的年轻警员。
陆执的脸色比上次更加阴沉,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彻夜未眠,紧抿的嘴唇勾勒出
坚硬的线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镜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次恐怕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过关了。
她打开门,尚未开口,陆执已经一步跨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整个客厅,
最后定格在她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背包上。
“苏小姐,这是准备出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完全没有了上次那片刻的复杂温情。
“去超市买点东西。”
苏镜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陆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洞察一切的讽刺。
“是吗?我看不像。苏镜辞,我们需要你立刻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以什么身份?嫌疑人吗?”
苏镜辞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记得我说过,在我母亲回来之前,我不会签署任何笔录。”
“这次由不得你了。”
陆执的声音陡然变冷,他朝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那名警员立刻上前,态度强硬。
“苏小姐,请配合,这不是邀请,这是命令。”
苏镜辞看着陆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走。”
审讯室里的空气浑浊而压抑。
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光线苍白冰冷,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包括苏镜辞脸上细微的苍白和陆执眼底压抑的风暴。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苏镜辞坐在一侧,陆执和那名年轻警员坐在对面,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问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问题反复围绕着母亲失踪的细节、她们母女的关系、以及那颗无处不在的乌木纽扣。
苏镜辞的回答滴水不漏,始终咬定母亲是临时外出,对纽扣的来源表示不知情。
她无法提及镜灵,那只会让她被当成疯子。
长时间的僵持似乎耗尽了陆执最后的耐心。
他挥手让年轻警员先出去等候。
当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空间的私密而变得更加尖锐。
陆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这样僵持了很久之后,他缓缓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的边角已经磨损卷翘,颜色深沉,像是被岁月和无数次摩挲共同浸染过。
他将文件袋推到苏镜辞面前,动作很慢,却带着千钧之力。
“打开它。”
他的声音低哑,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
苏镜辞看着那个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文件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
她解开缠绕的棉线,从里面抽出了一沓纸张。
最上面是一份装订起来的报告,纸张泛黄脆弱,字迹是那种老式打字机敲击出来的略带模糊的印刷体。
标题赫然映入眼帘——《未成年人心理评估及精神鉴定报告》。
委托人:苏镜辞(监护人:苏晚晴) 年龄:10岁
鉴定日期:将近十四年前。
苏镜辞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飞快地向下浏览,报告内容详细记录了一个十岁女孩的“症状”:
长期声称能与镜中的“朋友”对话,描述该“朋友”的详细外貌特征(包括脖子上的缝痕),并伴有情绪不稳定、自残倾向(报告附了一张黑白照片复印件,是她手腕上一道浅痕的特写)等。
鉴定结论一栏,冰冷地打印着:
“疑似解离性身份障碍(早期迹象),伴有幻视幻听,建议密切观察及定期心理干预。”
而最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是报告末尾的医生签名栏。
那里的签名笔迹流畅却怪异,用的不是汉字,而是一串看似花体、实则结构颠倒的拼音字母。
她死死盯着那串字母,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读。
忽然,她想起母亲从小教她写字时,总是温柔又严厉地强调:
“辞辞,把字写正,人才能端正。笔画顺序,一点都不能错。”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她在心里将那串花体签名倒过来拼写…… S…… i…… m…… o…… h…… a…… n…… S?
不对!再试一次!
忽略那些装饰性的连笔,抓住核心音节! 沈…… Mo…… Yuan…… 沈墨渊!
拼音倒写!
竟然是沈墨渊!
十四年前,为她做精神鉴定的医生,签名是沈墨渊?!
这怎么可能?!一个镜中的恶灵,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中,以精神科医生的身份留下签名?!
除非……除非他远比她想象的更早存在,并且以某种方式渗透进了她的现实生活!
或者说,她童年时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幻觉?!
就在她因为这个发现而心神剧震、指尖冰凉之际,陆执忽然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他看到她因为紧张而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笔,墨水在她指尖染上了一小片蓝黑。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出乎意料地,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地、极其自然地替她擦拭那点墨渍。
动作熟稔得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还是那个会因为她画画弄脏手而无奈叹息的少年时代。
那瞬间的触碰,带着他手背皮肤微热的温度,和他指节处粗粝的薄茧,唤醒了苏镜辞心底最深处的、关于过往温暖的记忆碎片。
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短暂的错觉里。
然而,下一秒,那只替她擦拭墨渍的手,猛地反转,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纤细的腕骨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陆执俯下身,脸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混杂着烟草的苦涩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而他声音里的冰冷,却足以将人冻僵:
“苏镜辞……你看到了吗?白纸黑字,医生签名……‘镜中朋友’?”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些话,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失望和某种濒临爆发的愤怒,
“你当年连自己的姓氏‘苏’字都常常写反笔画,被老师罚抄一百遍!现在呢?你是不是连人带心,全都活反了?!告诉我,那个‘沈墨渊’到底是谁?!是你分裂出来的人格,还是你为了脱罪编造出的完美替罪羊?!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的眼神疯狂而偏执,里面翻滚着被她“欺骗”的痛苦、追寻真相的执拗,以及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即将越界的掌控欲。
那份童年鉴定报告,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对她残存的、基于过往感情的信任,将他推向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苏镜辞看着他眼中熟悉的疯狂,手腕上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前男友变成了审讯者,而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证据,却指向了一个更深的、令人绝望的陷阱。
她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由现实怀疑和灵异诡计交织成的天罗地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