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深夜复勘
办公室内线电话里的通知,像一块冰石砸进沈砚心底。
他挂了电话,坐在车里一动不动,面色依旧平静,可脑海里已经飞速完成了推演。
李崇俊深夜紧急召见,绝无可能是常规工作安排,要么是察觉到了他暗中调查赵承泽利益网的动向,要么是盯上了他和林晚的秘密接触,此番召见,摆明了是试探、敲打,甚至是设局施压。
沈砚驱车返回检察院,径直走进李崇俊的办公室。
屋内只开了一盏桌灯,光线昏沉,李崇俊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地看着沈砚,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砚,你最近手头的工作,都还顺利?”李崇俊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试探的意味。
沈砚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语气毫无波澜:“顺利,按流程处理常规案件。”
“那就好。”李崇俊点点头,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随意翻了翻,“陈国山的案子,外界舆论已经平息,院里打算尽快发布最终通报,彻底结案。你是原主办检察官,不要再生出其他事端,专心做好本职工作,不该碰的线索,别乱碰,不该查的人,别乱查。”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字字都在敲打沈砚,让他收手。
沈砚抬眼,直视着李崇俊的目光,没有顺从附和,也没有激烈反驳,只是淡淡应道:“我明白。”
他的态度太过平静,反倒让李崇俊摸不透深浅,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再多说,挥了挥手:“回去吧,记住今天的话。”
沈砚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检察院大楼,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江城,街头灯火稀疏。
沈砚清楚,李崇俊的警告意味着对方已经开始警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案件被正式彻底结案,所有物证、卷宗都会被封存,再想翻查,难如登天,陈国山的冤屈、赵承泽被杀的真相,将永远被掩埋。
要想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足以推翻所有伪证的铁证。
而所有线索的源头,都在赵承泽遇害的案发现场——景江别墅区A栋17号。
此前警方勘查太过仓促,全程带着栽赃陈国山的目的,必然遗漏了关键证据,甚至刻意隐藏了对真凶不利的痕迹。唯有重返现场,重新细致复勘,才能找到突破口。
沈砚立刻拿出手机,避开所有可能被监听的常规通话方式,编辑了一条极简短信,发给林晚:【晚十一点,景江别墅案发现场,带勘查工具,单独前往,勿留痕迹。】
发送完毕,他立刻删除记录,驱车回家,换上一身深色休闲装,将专业勘查工具、证物袋、微型手电筒悉数装进背包,避开主干道,绕路前往景江别墅区。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暴雨早已停歇,夜空一片暗沉,别墅区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安保人员也减少了巡逻频次,整个小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沈砚提前摸清了安保巡逻路线,绕开监控,从别墅区后侧的围栏处,悄无声息地进入,快步抵达案发别墅。
林晚已经提前赶到,同样一身深色便装,躲在别墅拐角处,看到沈砚到来,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安保每十五分钟巡逻一次,我们时间不多,最多半小时,必须撤离。”
“嗯。”沈砚点头,没有多余废话,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从窗户翻进别墅客厅——这里早已被查封,门窗紧锁,唯有当初发现疑点的次卧窗户,没有完全封死,是最便捷的入口。
客厅内依旧保持着案发时的模样,被翻动的家具散落一地,地面上的血迹早已清理干净,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灰尘与陈旧血腥味。
没有多余交流,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展开细致复勘。
林晚沿着客厅、走廊、厨房逐一排查,检查门窗缝隙、家具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微小痕迹;
沈砚则直奔案发核心区域——客厅中央,以及当初发现金属碎片的墙角,顺着当初的线索,一点点扩大勘查范围,用微型手电筒照亮每一处隐蔽角落。
警方当初的勘查,全程围绕栽赃陈国山展开,对无关痕迹一概忽略,沈砚凭着极致的观察力,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客厅东侧的墙面,挂着一幅装饰油画,当初警方认定这幅画没有被动过,未做任何勘查。
可沈砚凑近后发现,油画边框的螺丝有明显的松动痕迹,且边框下方的墙面,有一道极淡的划痕,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察觉。
沈砚抬手,轻轻取下油画,身后的林晚也立刻凑了过来。
油画后的墙面,没有异常,可油画背面的右下角,贴着一个极小的黑色存储设备,被黑色胶带牢牢粘住,刻意隐藏得极其隐蔽,若不是螺丝松动、油画移位,根本不可能发现。
沈砚小心翼翼地撕下胶带,将存储设备取下,入手冰凉,是一块监控硬盘的碎片,里面显然存储着监控视频数据。
“是监控硬盘碎片!赵承泽心思缜密,家里肯定装了隐蔽监控,这应该是他用来留存证据、防备他人的,凶手作案后,刻意销毁了监控设备,却遗漏了这块碎片!”林晚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激动,这很可能就是记录真凶身份的关键证据!
沈砚将硬盘碎片小心装进证物袋,收好后,继续查看油画后的墙面,又在地面角落,发现了一枚清晰的鞋印。
这枚鞋印,比警方认定的陈国山鞋印大了两码,纹路完全不同,且沾有一丝微量的泥土,与别墅内的地面材质截然不同,是陌生人员的出入痕迹,也是真凶留下的铁证!
他立刻用微型相机拍下鞋印,做好标记,刚想将这处痕迹取样,别墅外突然传来安保人员的说话声,以及手电筒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客厅。
“有人!快走!”林晚脸色微变,立刻提醒沈砚。
两人不敢耽搁,快速将现场恢复原状,把油画挂回墙面,收拾好所有勘查工具,从原路翻出窗户,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走出景江别墅区,坐上林晚的车,两人才松了口气。
“这块硬盘碎片,只要能恢复里面的数据,就能直接锁定真凶,推翻所有伪证!”林晚握着方向盘,语气坚定,“明天我找信得过的技术人员,加急恢复数据,绝对不能让证据白费。”
沈砚攥着装着硬盘碎片的证物袋,眼神冷峻:“行动务必隐秘,李崇俊已经开始警惕,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盯着。”
他很清楚,这次深夜复勘,虽然找到了关键证据,但也极有可能暴露了行踪。
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砚刚走进检察院办公大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走廊里,所有同事都在偷偷打量他,眼神怪异,交头接耳,看到他走来,立刻停下交谈,纷纷低头避开目光,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沈砚不动声色,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被部长徐东宰拦住了去路。
徐东宰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又刻意严肃的神情,看着沈砚,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围同事纷纷侧目:“沈砚!你可真行啊!身为检察官,竟然无视司法规定,深夜私自闯入已经查封的案发现场,违规复勘,扰乱正常司法程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原来真的是他违规查案啊,我还以为是流言。”
“胆子也太大了,查封的现场都敢私自去,这是严重违规。”
“之前就非要质疑陈国山案,现在又违规复勘,这是故意跟院里对着干啊。”
流言蜚语扑面而来,全都是针对沈砚违规查案、扰乱司法程序的指责,且传得有板有眼,显然是有人提前刻意散播。
沈砚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徐东宰,瞬间明白,昨晚的深夜复勘,还是被人察觉了,而徐东宰,就是被推出来发难的棋子。
“我没有违规复勘,你有什么证据?”沈砚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直视着徐东宰。
“证据?现在整个检察厅都知道了,还需要证据?”徐东宰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劝你主动承认错误,向院里提交检讨,放弃追查陈国山案和赵承泽案,否则,我立刻上报次长,直接停你的职,彻查你的违规行为!”
他摆明了是借机发难,就是要逼迫沈砚收手,阻止他继续追查真相,甚至想直接将他踢出案件,剥夺他的办案权。
周围的同事越聚越多,看向沈砚的眼神,有质疑,有嘲讽,也有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说话。
沈砚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面对徐东宰的刁难和众人的议论,面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幕后之人散播流言、借徐东宰之手发难,目的就是逼他停手,若是他不退让,接下来必然是更严厉的打压、更周密的构陷。
而此刻,徐东宰看着沈砚毫无惧色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直接举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你以为没有证据?有人亲眼看到你昨晚深夜出现在景江别墅区,还拍下了照片!沈砚,你违规查案,铁证如山!”
照片上,清晰地拍到了沈砚在景江别墅区外的身影,虽然光线昏暗,但轮廓分明,根本无法辩驳。
沈砚看着那张照片,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冽。
对方不仅察觉了他们的行动,还提前布下了局,就等着引他入局,将他彻底打入绝境。
可他不知道的是,对方的目标,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此时的市局刑侦支队,同样有人在匿名举报林晚,举报她私下勾结检察官、违规参与已结案件调查。
一场针对沈砚和林晚的全面围剿,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而那块藏着真相的监控硬盘碎片,还没来得及恢复数据,就已经被幕后之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