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实习检察官
徐东宰举着照片的手,在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眼,周围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在周遭的空气里,可沈砚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看着那张刻意抓拍的照片,心里清楚,这是对方早有预谋的算计。
从他和林晚踏入景江别墅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所谓的目击证人、抓拍照片,全是提前布好的局,目的就是坐实他“违规查案”的罪名,彻底剥夺他调查案件的权力。
“沈砚,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徐东宰见沈砚沉默,愈发得寸进尺,语气里满是得意,“私自闯入查封案发现场,违反检察人员办案规定,单凭这一条,就足以让你停职反省!我现在就去次长办公室,上报你的违规行为!”
说完,徐东宰转身,趾高气扬地朝着李崇俊的办公室走去,摆明了要将沈砚往死里打压。
周围的同事见状,纷纷散去,没人敢再靠近沈砚,生怕被牵连其中。
沈砚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议论。
他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去阻拦徐东宰,此刻任何动作,都只会落人口实。
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当前的局势:他被诬陷违规查案,即将面临停职调查;
林晚在警局也被匿名举报,处境同样艰难;刚拿到的监控硬盘碎片还没来得及恢复数据,就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随时可能被抢夺销毁。
局势,已经彻底陷入被动。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是办公室前台打来的。
“沈检察官,院里安排了一位实习检察官过来,接手陈国山自尽案的后续善后文书工作,现在已经到你办公室门口了,麻烦你对接一下。”
沈砚微微蹙眉。
陈国山案早已被要求低调结案,后续善后工作不过是走走过场,整理卷宗、发布通报、封存案件,院里偏偏在这个时候,安排实习检察官接手,显然不是巧合,更像是刻意将无关人员安插进来,进一步干扰他的视线,甚至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拒绝,淡淡应道:“让她进来。”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色检察制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身形清瘦,扎着简单的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容,眉眼间带着一股韧劲,眼神清澈却又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手里抱着一叠案卷资料,站在门口,举止得体,没有丝毫新人的局促。
“沈检察官,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检察官苏晓曼,院里安排我接手陈国山自尽案的后续善后工作,以后请多指教。”
苏晓曼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坚定,她主动上前,将手里的案卷放在沈砚办公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砚桌上,那份被摊开的、关于赵承泽案的线索笔记。
沈砚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实习检察官,没有过多表情:“案卷放在这里,后续整理流程,助理会和你对接。”
他态度依旧冷漠,无心应对新人,此刻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保住监控硬盘碎片、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上。
苏晓曼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几秒,看着沈砚,突然开口:“沈检察官,我知道你没有违规查案,我也知道,陈国山案是冤案,赵承泽案的真相,根本没有查清。”
这话一出,沈砚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一个刚入职的实习检察官,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不是普通的新人。
苏晓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迎着他的视线,继续说道:“我来院里实习,接手陈国山案,不是巧合。我父亲,是三年前因贪污指控落马的前法务部长——苏敬言。”
沈砚的指尖,微微一顿。
苏敬言这个名字,他印象深刻。
三年前,时任法务部长的苏敬言,被突然举报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证据确凿,迅速被双开、判刑,锒铛入狱。
当时案件轰动一时,所有人都觉得苏敬言是贪腐落马,可唯有苏敬言本人,自始至终都坚称自己是被人陷害,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最终只能含冤入狱。
没人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实习检察官,竟然是苏敬言的女儿。
“我父亲入狱这三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坚信他是清白的。”苏晓曼的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坚定,眼底泛起一丝红意,却始终没有落泪,“这三年,我翻遍了父亲所有的旧案卷宗,一点点查找线索,就是为了找到他被陷害的证据,为他翻案。”
她努力通过司法考试,费尽心思进入市检察院实习,甚至主动争取接手陈国山案,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她刻意为之。
自从陈国山案案发、庭审喊冤、狱中自尽,一系列事件接连发生,苏晓曼就一直暗中关注。
她看着案件从快速侦破、强行定罪,到如今沈砚因追查真相被诬陷违规,越看越觉得,这起案件的运作手法,和当年父亲被陷害的案子,如出一辙。
都是快速定罪、伪造证据、高层施压、掩盖真相。
抱着一丝怀疑,苏晓曼借着接手善后工作的便利,悄悄调阅了赵承泽案的全部卷宗,重点梳理了赵承泽生前的社交关系与利益往来。
她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竟真的在一份被加密的旧资料里,发现了惊天关联。
赵承泽,这个三年前还在四处进行权钱交易的中间人,竟然和当年举报父亲、主导父亲案件的人,有着密切的利益往来。
而那个主导苏敬言案件、一手将他拉下马的关键人物,正是如今的检察院次长——李崇俊。
当年李崇俊还只是检察厅的部长,借着查办苏敬言一案,立下大功,才一步步攀升,坐上了次长的位置。
苏晓曼看着手里的线索,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父亲根本不是因为贪污落马,而是因为发现了李崇俊与赵承泽勾结、进行权钱交易的秘密,才被李崇俊联手赵承泽设计陷害,扣上了贪污的罪名,彻底打入深渊。
而如今赵承泽被杀、陈国山被栽赃自尽、沈砚因追查真相被打压,全都是李崇俊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守住自己的权力地位,所做的一切。
“沈检察官,我父亲是被李崇俊和赵承泽联手陷害的,陈国山案、赵承泽案,和我父亲的旧案,根本就是一根藤上的瓜,全都是李崇俊在幕后操控!”
苏晓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她看着沈砚,眼神无比坚定:“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查真相,你是唯一不被李崇俊蒙蔽、愿意坚守正义的人。我手里有父亲旧案的所有线索,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只求能和你一起,查清所有案件的真相,还我父亲清白,也还陈国山公道!”
她主动求助,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挣扎与考量。
她一个新人,在检察系统里毫无根基,根本无法对抗李崇俊这样的高层,唯有和沈砚联手,才有一丝翻盘的希望。
沈砚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满身韧劲的女孩,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脑海里快速将苏晓曼提供的线索,与自己之前查到的信息一一印证。
苏敬言旧案、赵承泽、李崇俊、陈国山冤案,所有的线索,终于彻底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李崇俊才是所有案件的核心,他为了权力,陷害上司、勾结掮客、杀人灭口、栽赃无辜,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
“你手里的旧案线索,是否完整?是否有能直接指向李崇俊的证据?”沈砚开口,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再是全然的冷漠。
“有!我父亲当年偷偷留存了一份录音,是他和李崇俊、赵承泽的对话,里面提到了他们的利益交易,只是这份录音被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我还没找到具体位置,但我知道线索!”苏晓曼连忙说道,眼里满是期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徐东宰带着两名院办工作人员,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看向沈砚。
语气冰冷:“沈砚,经院里研究决定,因你涉嫌违规查案、扰乱司法程序,从即日起,暂停你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你手里的所有案件,全部移交他人接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晓曼,刻意加重语气:“从现在起,陈国山案、赵承泽案,全部由苏晓曼全权接手,沈砚,立刻交出所有案卷、线索,配合调查!”
显然,李崇俊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斩断沈砚所有的调查路径,将所有案件掌控在自己人手里。
沈砚站起身,看着徐东宰,眼神冷峻,没有丝毫慌乱。
他被停职,早已在预料之中。
可李崇俊万万没想到,他刻意安插、或是说刻意扶持的实习检察官苏晓曼,竟然早已站在了沈砚这边,手里还握着扳倒他的关键线索。
苏晓曼站在沈砚身侧,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清楚,从徐东宰宣布这个决定开始,她就已经身处险境。
她看似接手了案件,掌握了主动权,可也彻底暴露在李崇俊的眼皮底下,随时可能被察觉、被灭口。
沈砚缓缓看向苏晓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稳住,守住你手里的线索,等我消息。”
苏晓曼微微点头,眼神坚定。
徐东宰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皱起眉头,厉声呵斥:“沈砚,赶紧交出手头所有资料,别耽误时间!”
沈砚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办公桌最底层的加密抽屉上。
那里,不仅藏着陈国山的控告书、赵承泽的利益往来名单,还有那块至关重要的监控硬盘碎片。
一旦这些东西被搜走,所有的真相,将永远被掩埋。
可眼下,他根本没有机会转移这些证据。
一场关于关键证据的争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