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血中镜
陆沉渊与林氏的婚约发布会设在鎏金酒店顶层,水晶灯折射的光刺得人眼疼。
苏晚是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架进来的,洗得发白的棉麻裙与周围的晚礼服格格不入,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红痕,木杖早被扔在巷口,空洞的眼窝对着宴会厅中央,像株被狂风折损的芦苇。
“把她按到镜前!”
陆老爷子的拐杖往大理石地面一顿,乌木杖头的兽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今天就让各位看看,陆家的修复技术,从不会断代。”
两名保镖粗暴地扭住苏晚的胳膊,将她的指尖按向展台中央的青铜镜——那是她耗尽视力修好的镜,此刻被镶在镀金框架里,像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指尖刚触到镜面的瞬间,苏晚突然发出一声痛呼,不是因为保镖的力道,是眼仁像被滚烫的铁烙过,紧接着,模糊的世界骤然清晰。
她看清了台下宾客的窃窃私语,看清了林小姐攥紧裙摆的指节,更看清了宴会厅门口,那个疯了般冲进来的身影。
陆沉渊的西装外套早被扯掉,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颈处未消的勒痕。
他撞开拦路的侍者,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
“放开她!”保镖刚转身,就被他一拳砸在面门,鼻梁骨断裂的脆响混着宾客的惊呼,在宴会厅里炸开。
他打架的姿势狠戾,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额角在搏斗中撞在展台上,血瞬间涌出来,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滴落在青铜镜的纹路里。
“陆沉渊!看镜面!”苏晚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她拼命挣扎,指尖在镜面上划出红痕。
那滴血刚触到镜纹,青铜镜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原本凝固的血色纹路活了过来,
在镜中铺展开陆晚最后的画面——不是被镜力反噬,是陆老爷子亲自将淬毒的银针塞进黑衣人手里,而陆晚扑在陆沉渊身后时,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哥,别信他们……”
她倒在血泊里,指尖还在刻最后一道镜纹,
“真相……在镜里……” 陆沉渊的动作猛地顿住,血珠从他的下颌滴落在苏晚的手背上。
他盯着镜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这些年他活在“保护不力”的愧疚里,却从没想过,害死妹妹的是家族至亲。
“爷爷……”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转身时,眼底的光全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寒。
“拦住他!”陆老爷子嘶吼着,更多保镖涌上来。
混乱中,有人狠狠推了陆沉渊一把,他失去平衡,重重撞向苏晚。
两人一同摔倒在镜前,苏晚的后脑磕在展台边缘,眼前瞬间发黑,却下意识地护住陆沉渊的头。
“砰”的一声巨响,青铜镜从镀金框架里脱落,摔在大理石地面上,裂成无数碎片。
最锋利的一块碎片弹起来,划过苏晚的手背,血珠溅在镜面上,与陆晚的血痕在红光中融为一体。
苏晚疼得蜷缩起来,手背的伤口像被火烧,视线再次开始模糊,却清晰地看到陆沉渊抱着她,喉结滚动着喊出两个字:“晚晚……” 是陆晚的名字。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比手背的伤口更疼。
她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顺着眼角的泪痣滑进鬓角:“陆沉渊,你还是……没分清啊。”
她的指尖摸到一块镜碎,冰凉的触感让她找回些微意识,
“我不是她……我是苏晚……”
陆沉渊的身体瞬间僵住,低头看着她手背的血,又看向她空洞却蓄满泪的眼,才惊觉自己喊错了名字。
他想解释,却看见苏晚的眼神渐渐涣散,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苏晚!苏晚你看着我!”
他用力按住她的伤口,血却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棉麻裙,也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展台后的投影幕布突然亮起,镜中未播完的画面正被放大——陆老爷子与黑衣人交易的场景,陆家挪用公款的账本,全清晰地展现在宾客眼前。
人群哗然,闪光灯此起彼伏,陆氏家族的人脸色惨白,瘫倒在椅子上。
可陆沉渊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抱着苏晚,指尖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感受着那微弱却还在的气流,才敢松口气。
“别怕,我带你走。”
他打横抱起苏晚,脚步踉跄地往外走,踩过满地镜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混着血味的檀木香,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她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
“陆沉渊……下次喊对我的名字……”
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她有点疼,却舍不得推开。
“好。”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哭腔,“苏晚,苏晚,苏晚……”一遍遍地喊,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
可他不知道,苏晚手背的伤口正隐隐发烫,那些与陆晚相似的血脉,正悄悄承接镜面的反噬,她的生命,已在镜碎的那一刻,开始进入倒计时。
而他怀里的温度,是她黑暗世界里最后的光,也是最疼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