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校园卡修罗场
到达学校门口的张纳川看着天上的太阳。九月的太阳像刚充好电的探照灯，把江城师范大学南门照得白茫茫一片。
大理石碑上“江城师大”四个隶字反射出刺目的光。门口两排银杏树还没泛黄，蝉声却先聒噪得胜，一声叠一声，把人的耳膜磨成薄膜。
张纳川站在离校门十步远的槐树下，顶着三十五度的高温。
他穿一件洗得发透的纯白 T 恤，下摆随意塞进灰色运动短裤，脚上是批发市场五十块一双的“假匡威”，鞋带一截长一截短——典型的“小透明”盔甲。
他在心里咧嘴一笑，虎牙磨了磨下唇，把背上的双肩包往上提了提。
包里装着全部家当：一台旧笔记本、一套换洗衣服——以及昨晚在火车上“舔脚事件”后暴增的胆量。。
他做了三个深呼吸，空气里混着银杏汁液与新生家长汽车尾气的味道，像一杯分层失败的果汁。
随后，他抬脚冲向校门口最热闹的新生报到处——那里已经排起六路纵队，迷彩服、碎花裙、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学弟学妹——办卡吗？流量40G，校园网免认证，送学校地图！”
正规营业厅的棚子设在右手边，三个穿橙色马甲的代理机械地重复口号，声音被蝉鸣撕得七零八落，像没电的收音机。
队伍移动缓慢，家长抱怨，学生低头刷手机，没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这样正好给我机会当显眼包了。”
张纳川舔舔干裂的嘴唇，抬手抹掉额头的汗，汗水顺着太阳穴滑到嘴角，咸得发苦。
他没有去领表格，而是径直走到树荫边缘，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踩上去——高度刚好让他高出人群半个头。
下一秒，他扯开嗓子：
“学弟学妹们——看过来！办卡送学长拥抱，送不了吃亏送不了上当！流量用不完可以拿来洗脸！”
声音劈叉，却足够炸裂。
周围“唰”地安静半秒，无数视线像探照灯扫过来。张纳川瞬间成为漩涡中心，脸颊“腾”地烧起一把火，但他强迫自己把嘴角咧到最大——牙龈外露，标准“显眼包”笑容。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小声吐槽：“这谁啊，神经病吧？”
旁边阿姨却乐了：“现在孩子，挺活泼。”
张纳川听见了，心里的小本本上默默给阿姨画了个笑脸。——有人议论就是胜利。
他继续输出，把昨晚在火车上写好的“ Rap ”倒出来：
“——三食堂的炸鸡排队两公里，
没有流量你怎么点外卖？
图书馆的 WiFi 周末就崩，
40G 流量给你续命到毕业——
来呀！办卡送拥抱，
学长陪你找宿舍、
帮你提箱子、
给你指女厕所——”
最后一句出口，人群爆出哄笑，几个女生红了脸，却偷偷举起手机录像。
营业厅棚子里，一个扎高马尾的女代理皱起眉，踩着高跟鞋“哒哒”走来，上下扫视张纳川，目光像扫描仪：“哪个学院的？谁让你私设摊点？”
张纳川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吊儿郎当：“学姐，我这不是摊点，是行为艺术。顺便帮母校创收。”
说着，他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 A4 纸，上面用记号笔写着——
【灵魂校园卡·限量发行】
套餐内容：
1.40G 全国流量＋校园网免认证
2.手绘地图（含三食堂炸鸡窗口最佳排队路线）
3.学长陪聊服务（限女生，帅哥另议）
4.送舞蹈社路演门票一张（他自己还没进社，先吹出去）
女代理被这通“骚操作”噎住，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创意不错，就是字丑得像狗爬。”
张纳川循声望去，一个穿营业厅橙色马甲、却别着“经理”工牌的年轻男人斜倚在桌边，眉眼弯弯，手里转着圆珠笔。
“经理”抬手制止女代理：“让他试一天，业绩归我们厅，提成给他百分之四十。”
一句话，把张纳川从“违规边缘”拉成“编外人员”。
他愣了半秒，立即点头如捣蒜，心里算盘噼啪响——提成高，知名度更高，双赢。
于是，正式开张。
他把 A4 纸贴在胸口，化身“活体广告牌”，在队伍间来回穿梭：
“学妹，看你行李箱粉色，配一张粉色卡套怎么样？”
“学弟，打王者吧？延迟 20ms 了解一下！”
“阿姨，给您家孩子办一张，您想视频他随时接！”
……
不到两小时，他手里厚厚一沓传单只剩边角，面前排队等待扫码的新生从五人变成二十人，尾巴甚至拐到银杏树后。
太阳越升越高，柏油马路开始反光，像一块烧热的铁板。张纳川的后背早已湿透， T 恤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但他不敢停——每一次“扫码成功”的滴声，都像给心里那个“小透明”的墓碑砸下一锤。
中午 12:30，统计出炉。
正规代理三人组一上午办掉 97 张。
张纳川一个人办掉 50张，其中30张主动要求“送拥抱”——他真抱了，汗味与香水味交织，差点把他熏晕，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真。
女代理看他的眼神从嫌弃变成震惊，最后化作复杂叹服：“你……要不要考虑长期兼职？”
张纳川咧嘴，汗水顺着下巴滴到鞋面：“学姐，我主要想体验人生，钱不钱的无所谓。”
说完，他接过一沓粉红钞票——提成 2000元，手在抖。
那是他十八年人生里最重的一次“被看见”。
傍晚，人群散去，蝉声暂歇。张纳川把第一张钞票举到夕阳下，透光的水印像给世界加了一层滤镜。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排了三小时队办校园卡，却因为“太普通”而被代理遗忘，回宿舍才发现资料漏填，第二个月被停机。
“同样的起点，不同的剧本。”
他长吐一口气，把钞票贴在胸口，仰天大笑，笑得眼眶泛红。
路灯“啪”地亮起，橘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红毯。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迈出了“”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怎么征服宿舍的三个人了。张纳川边走边想，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到了宿舍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