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白墙之内
南方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像一首压抑的挽歌。
陆妤坐在自习室里,面前摊着的书本一页未动,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消息提示音。
季骁已经连续三天没出现了。
第一天,她以为他只是训练太累,睡过了头,没太在意,只是发了条微信:“醒了记得吃早餐,别饿肚子。”
第二天,微信石沉大海,打电话也无人接听,陆妤的心开始慌了。
她跑到篮球场,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陈屿抱着篮球走来,看到她焦急的样子,犹豫了很久才说:
“他家里有事,向学校请假了,让你别担心。”
第三天,手机依旧安静,陆妤走遍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
烤串摊、图书馆、林荫道,甚至是海边,却始终找不到季骁的身影。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只留下满心的不安,在她心里疯长。
第四天,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陆妤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市中心医院门口。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骁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臂上插着细细的针管,透明的输液管里,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地往下滴。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她的未接来电记录,他看着那些号码,嘴角竟然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季骁!”陆妤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怎么在这?你到底怎么了?”
季骁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伸手,猛地拔掉了手臂上的针管,鲜血立刻顺着针孔渗了出来,染红了苍白的皮肤。
“我……我就是小感冒,有点发烧,来输点液就好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她通红的眼睛。
“骗人!”陆妤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哽咽。
“小感冒需要请假三天?小感冒会让你脸色这么差?季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季骁的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沉默了良久,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不想你担心……我怕你知道了,会像以前那样,再次逃走。”
他太清楚陆妤的脆弱,太害怕她会因为他的病,再次封闭自己,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陆妤的心猛地一颤,她用力摇了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会逃,季骁,我再也不会逃了。你别瞒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恳求,眼神里满是坚定。
季骁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担忧,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医生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大褂,白色的病历本,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季骁紧紧握着陆妤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无法驱散她心里的寒意。
他看向医生,眼神平静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声音沉稳:“医生,您直说吧,我能承受。”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看眼前这对年轻的情侣,眼神里满是惋惜。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急性髓系白血病,晚期。”
“白血病……晚期……”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妤的心上,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可她却感觉不到。
她抓住医生的衣角,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地恳求:“医生,求求您,救救他,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季骁赶紧蹲下身,一把将她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安慰着她:“别怕,陆妤,我不会死的,我还要陪你一起看海,一起吃烤串,一起走完剩下的路,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坚定。
他扶着陆妤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认真而执着:
“陆妤,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我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活着,要开心,要幸福,好不好?”
陆妤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虚弱的声音,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活着……可你也要答应我,你要努力好起来,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往后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化疗的副作用很快就显现出来,季骁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原本浓密的黑发,渐渐变得稀疏。
终于有一天,他看着镜子里头发稀疏的自己,索性找了把剪刀,把剩下的头发全都剪光了。
他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对着陆妤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看,现在像不像光头强?”
陆妤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像,不过你比光头强帅多了,是最帅的光头。”
季骁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闪着微光的星星。
“这个,我早就买了,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再送给你。”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满满的爱意。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项链,绕过陆妤的脖子,为她戴上。
冰凉的银链贴在皮肤上,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轻轻抚摸着那颗星星吊坠,眼神温柔而执着:“你是我的小星星,不管遇到什么黑暗,都要一直亮着,好不好?”
陆妤紧紧握住脖子上的项链,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她为季骁写的诗。她坐在病床边,轻轻翻开笔记本,声音哽咽却坚定地读给他听:
“你是我从未见过的光,
照亮我所有黑暗的墙。
你是我掌心的温度,
是我余生的渴望。
若有一天你不在,
我也会记得,
风曾如何穿过你的发梢,
阳光曾如何落在你的肩膀,
你曾如何,用爱将我照亮。”
季骁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眼角有温热的泪水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陆妤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满是感动和不舍。
那天晚上,季骁突然发起了高烧,体温一路飙升到四十度。
他躺在床上,脸色通红,意识模糊,嘴里时不时喊着陆妤的名字。
陆妤守在他的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用湿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脸颊,声音哽咽着,一遍遍说:
“季骁,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你答应过我的,你要陪我一起好好活着……”
陈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这一幕,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他悄悄拿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季骁妈妈的电话,声音低沉而沉重:“阿姨,季骁的情况不太好,他发了高烧,您快来吧。”
季骁的妈妈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走到病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看着他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哽咽:
“我的骁儿,怎么就病了呢?怎么会这样……”
陆妤站起身,轻轻安慰,声音轻柔却坚定:
“阿姨,您别太难过,季骁很勇敢,他一直都在努力好起来,他说他还要陪您,陪我,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季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床边的妈妈,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妈,您怎么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已经好多了,您别担心。”
妈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病号服,哭着说:
“骁儿,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妈妈不能没有你,妈妈还想看着你成家立业,看着你幸福……”
季骁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安慰着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妤。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更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自己欠她的,太多太多。
窗外的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是在为这段刚刚开始就面临考验的爱情,奏响一曲悲伤的乐章。
而病房里的几个人,都在默默祈祷,希望奇迹能够降临,希望季骁能够好起来,希望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能够撑过这场漫长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