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被逼下乡
一个激灵,朱锦鲤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滚水里拎出来,又“啪”地一声摁进冰窟窿。
一分钟前,她还在农大实验室里给小麦做赤霉素滴定;一分钟后,自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站在“临河纺织厂”噪音震耳的梳棉机旁,手里攥着一把铁梳子,掌心全是黑黢黢的机油。
“小朱,厂长让你去一趟。”同车间的刘大姐扯着嗓子喊,声音像锯齿在钢板上来回拉。
锦鲤回过神,机器轰鸣声猛地灌进耳膜,一股混着棉絮与机油的味道钻进鼻腔——真实得令人牙酸。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缝着“为人民服务”的布章,再抬头,墙上大红标语赫然在目:“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不是做梦,她真的穿进了昨晚吐槽的那本《七零娇软下乡妻》,而且是穿越到和自己同名的女配身上。
“我不就是吐槽了几句吗?至于这样整我?不是,人家穿越都是人生开挂男女主,我怎么就是一个女配?好是活不过前五章的.....”朱锦鲤内心万分悲痛,比那连夜做几天实验都还要痛。
一旁刘大姐见她愣着不动,还以为她是犯了什么事,被发现了。“你这妮子,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别傻愣着不说话呀!!”
“姐,我有点肚子疼,没缓过来。”
“你!哎呀真是的,你可真吓到我了。你...快去,别让厂长等急了。”说完刘大姐挥挥手,转身整理自己的线坨子。
……
厕所门口侧,朱锦鲤不可置信的照了好几遍镜子,“不是像,是太像了!同名同姓我不说,这搁那还长的一个模子。”双手对着自己的小脸蛋又是摸又是捏的。
“这么好的一个,那作者大大在想什么,怎么舍得让她下乡被强奸的。”一想到这些,锦鲤晃晃头,“去去去,我现在是锦鲤,女配又怎么样,老子可是农学院优秀学生代表。”
“让我来改天换命吧!”嘴巴长在脑子前,有些话不小心就说出来了,朱锦鲤反应过来,警惕的环顾四周,“还好没....”
咔哒!旁边的厕所门打开。
一个食堂的阿姨尴尬的走了出来,讪讪的小小,“加油,妮...”话还没说完,就留下整理头发的背影。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最忙,啊啊啊啊啊!!!! “
.......
厂办厂长办公室,风扇吱呀吱呀转,却扇不走沉闷的气氛。
“那个...锦鲤同志,你家里来电报,说是你‘祖母已经病危’,百善孝为先你的事情你看是找谁帮你,我这已经替你请了三天假,车也联系好了,你现在就收拾收拾。
我当时就是没有见到我妈最后一面,遗憾了半辈子”厂长是个五十出头的女同志,剪着齐耳短发,讲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干脆。
锦鲤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节泛白。
“——剧情来了。 原书里,就是这封“病危”电报把女主骗回家,第二天直接被押上知青专列。那我回去了事情就发生在我身上了?我的天呐!刺激! ”
朱锦鲤一手紧紧拽着电报,一手擦了擦眼角的空气眼泪。 “当时我出来上班的时候是都还很好的,怎么...怎么不到...就这样了...”
厂长看着面前的朱锦鲤,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你也别太伤心,现在赶紧和刘姐说一下工作,赶回去,说不定....”
锦鲤意会的点点头。,哭着转身离开。
带上办公室们,朱锦鲤将电报叠好放进口袋。“带回去,这可是好东西,到时候看我怎么推翻家里几个瘪犊子玩意儿。”
回宿舍的路上,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啦响,像无数细小的嘲笑。锦鲤一边走,一边把书里情节翻江倒海般过了一遍:
原身今天回家,明天就会被爷爷奶奶哭着跪下逼她“代妹下乡”;
父亲朱海又懦弱,全程沉默;
后妈江红梅口口声声“只要你去,你妈留下的樟木箱就还给你”;
半夜,江红梅就会找假掮客,把女主的工位卖了出去,后面有转到自己表姐那里。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不是女主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愧作者也想的出来。”
锦鲤抬头望天,秋高气爽,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向南。她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到底谁把谁“安排”得明明白白。”
……
下午四点,县城通往市里的长途车晃得人骨头散架。
锦鲤靠窗坐,玻璃蒙着一层灰,沿途掠过一片收割后的稻田,稻茬金黄金黄,远处有社员弯腰捆秸秆,红领巾小孩在地头追蜻蜓。
画面朴实得像宣传画,她却看得心酸,小说原著里,就是书里那个“牛头村”,原女主被强奸、批斗、死在雪夜的终点。
“我要是留在城里那群家里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来找自己,我记得...嘶,小说里有个不起眼的商业大佬好像住在李家村,女主爸妈当时就说要她去李家村,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没有去。那我...去李家村...傍上大腿,和他一起赚钱,岂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锦鲤越想越开心,刚开始回家的发恼瞬间被子的发财梦抵消,窗外的任何事物都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车窗缝里灌进风,吹乱她额前碎发。锦鲤闭上眼,把农业大学四年啃下的《作物栽培》《植物生理》《土壤肥料学》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又默背了小麦、水稻、玉米的播种密度与行距。
……
朱家住在城西红星胡同第三进,青砖小院,门楣上“光荣军属”的牌子掉了一个角。
锦鲤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听见屋里“咣当”一声瓷碗碎响,紧跟着是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哭嚎:“我不活了!孙女也不认我了,我还活着干啥——”
她垂下眼,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抬手推门。
门开的一瞬,屋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祖母坐在堂屋正中央的小板凳上,花白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一只蓝边碗,地上是碎瓷片与一滩玉米糊;祖父拄着枣木拐棍,手背青筋暴起,颤颤巍巍指着她,“鲤啊,你可回来了……你祖母她……她……”
话没说完,老太太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锦鲤的腿:“小鲤,救救咱家吧!你表妹香香她才十七,她要是下乡,那就是要她的命啊!”
朱锦鲤搀扶起祖母,引她坐下,“可是祖母,这个事情我也做不了主呀,这事上面的安排,这...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呀”
“哎呦,我可怜的兰香呀,你命苦呀,你爸妈走的早,把你托付给咋,我这老了也帮不了你,你叔婶也不管年呀....”老太太一手撑桌,一手拄着柺杖在地上敲击。
锦鲤低着头不说话,双手紧张的扣着衣角。“祖母....我..”
“妮儿呀,你虽然比她大两岁,但祖一视同仁,我也不求你替她去吧,要不你和你表妹一起去,啊?实在不行,祖母给你跪下了——”
那老人说着就要跪,锦鲤眼疾手快托住胳膊,掌心触到一把干瘦的骨头,心里冷笑:“还一视同仁,你就没有给我当过人吧。
母亲刚离世那两年,朱锦鲤借住在祖母家,顶着大太阳干活,冬天冷水洗衣服,烧火做饭哪样都是小说原主亲力亲为的,稍不顺意又打又骂。
后来有了后妈,嫌家里人多,准备把自己卖给牙子。我呸,老太婆多作怪,得亏我见识广,小说看得多,你这恶婆婆,我见多了,我才不怕你。要是放原主身上,书里同样的场景,当场被吓哭,最后妥协。 ”
“奶奶,您先起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一愣的稳,“有话慢慢说。别跪呀,你不折寿,别到时候我还走你前面。”
“说啥说!那电报是为了让你快点回来撒的谎,明天公社就来人带知青兰香。”爷爷拐棍敲得青砖咚咚响,“你当姐姐的不护着妹妹,还想让老人跪你,你良心被狗叼了?”
一屋子目光齐刷刷压过来,向锦鲤扫过去:
父亲朱海缩在墙角,双手被夹在膝盖间,脑袋低得几乎要扎进棉鞋里,他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一有事缩的比乌龟还厉害。
后妈江红梅端着一脸“焦急”,可眼角精光闪得比灶台上的煤油灯还亮;
旁边,表妹朱兰香穿着簇新的红灯芯绒外套,低头抹泪,肩膀一抖一抖,像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演技拙劣,却足够逼死一个真性情的十七岁女孩。
锦鲤垂下睫毛,再抬眼时,眸子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犹豫:“下乡……我可以为了表妹,但厂里刚准备提拔我当小组长,我这一走,工位……”
“工位算个啥!”江红梅一步抢上前,热络地抓住她手,“小鲤,妈知道你惦记厂子,可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你放心,你陪你表妹一起,家里肯定不会亏你,你妈留下的那只樟木箱,我本来原封不动给你留着,准备当嫁妆,现在我把他提前给你,……”
“真的?这样到也是有个办法。”锦鲤微微张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可我怕……”
江红梅听见锦鲤一听到那句“可以”,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忙不迭点头:“对对,妈替你联系,保管给你卖——啊不,安排个妥当人!你看说不定到时下乡回来能找一个更好的工作,你现在那工作的钱,我都给你好好攒着。”
她语速太快,差点把“卖”字咬出来,忙咳嗽一声掩饰。
锦鲤低头,“切,鬼才相信你的鬼话,每一句是真的,原著中那工作根本没有卖掉,朱兰香也根本没有下乡,都是找人演的,等原主真的下乡了,朱兰香就顶替原著工作。原主还以为朱兰香被分配到更远的地方了。真的是。周瑜和黄盖。”
事前的最后,锦鲤同意把工作卖掉,但是下可能要推迟几天,毕竟还要准备一些下乡的东西。
江红梅一听朱锦鲤愿意下乡,整个人别提多开心,不仅仅给她给了一张大团结,晚上做菜油都多放了许多。
……
饭后,夜里九点,堂屋的挂钟“铛”地敲了一下。
锦鲤躺在西厢的床上上,头顶是原身母亲亲手糊的报纸顶棚,泛黄的新闻标题还看得见“一九六六年伟大领袖接见红卫兵”。 心里盘算着自己外来的计划。
凌晨四点,胡同口传来第一声鸡啼。些许微光从窗中的小洞射入,同时伴有有压低的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