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卖工位计
“……说好了,等会你就开口一百块,外加十张斤全国粮票,等事成了之后,我给你的油水可不会少。”江红梅的声音像钝刀割肉,一下一下。
“表姨,着能行吗?万一她临时加价怎么办。”一道柔弱的女声质问。
“没事的,那死妮子对这些肯定不了解,而且你们又没见过,你到时候装的强势一点,我和兰香在旁边给你打掩护。你就尽管放心。”
......
房间内的布置也越来越清楚,巷里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小鲤呀,你醒了吗?遮太阳都要照到院中央了,我这饭菜也都准备好了,昨天找的人也来”江红梅在厢房门口,抵在小门缝上喊着。
“诶,我醒了,正在捯饬一下就来。”
......
客房里,老太太坐在一盘红烧肉面前,左边是老爷子,右边紧挨着的是朱兰香,然后就是朱海和江红梅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江红梅在和那女人说着什么。
“嘘——你小点声!”朱海终于开口,却带着酒意与颤抖,“再说等会这事就办不成了……”
“哟,这日照三杆才起床,客人来了还要等你吃饭。”说着老太太还用筷子敲几下桌子。
“妈~这小鲤刚回来,也是累着了。来,小鲤,快来,这是要买工位的杨姐。”
“杨姐。”
“诶,听你妈说,你要卖工位,我这收到信息就连夜赶来了。”叫杨姐的女人笑着答应,说话间还不忘齐声挽住锦鲤。
“你两快别站着说话,快坐下来,吃着谈。”
“小鲤是吧,你看这工位你要出个什么价呀?”杨姐刚一坐下来就直入主题。
锦鲤环视了桌上一圈,出了江红梅时不时看看自己,其他的几个人都忙不急的夹菜吃,特别是拿盘红烧肉,几筷子下去就没有了。
锦鲤低下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将头埋进碗里。
“演戏呢,我也会,小时候经常出去玩水怕被打,那演戏骗家长是一套一套的。”
“呀,这妮子,也是头次碰见这事,杨姐,你看一张大团结,二十张全国粮票,你看怎么样?”旁边的江红梅讪讪的问着。
杨姐一听二十张粮票,整个人按耐不住,“就一个纺织工位,还二十张粮票,不行不行,最多十张。再多我也不要了。”
江红梅尴尬的点点头,“是是是,我们这也是要的急,小鲤,你觉得的。”
锦鲤夹着块红烧肉,点点头。
卖工位的事情很快就订了下来。
饭后,江红梅在灶房洗完。锦鲤刚踏入大门,说话声音又大又清晰,
“妈,我要早点出发去厂里办手续,但我这是请假回来的,手里也没几个钱,而且我要置办两件棉袄、买双胶鞋吧?兜里一分钱没有,传出去丢的也是朱家的脸。”
江红梅手洗的铁勺“当”地碰了锅沿,喜得声音发飘:“对对,女孩子出远门,不能让人看扁!要多少?”
“至少的一张。”锦鲤抬眼,眸子里带着怯生生的犹豫,“再给我三天,我把厂里手续跑完,顺路把知青体检也做了。”
三天,足够她做一场偷天换日。
江红梅心里盘算:五十块换三百块,值!她忙不迭转身,从米缸里抠出一只铝饭盒,掀开,里头是一叠皱巴巴的大团结。
她咬了咬牙,先抽三张,想想又加一张,心疼得嘴角直抽。
“喏,女玩要多留点钱傍身,早去早回!那知青队过几天就要出发了。”
锦鲤接过钱,指尖在票面上轻轻摩挲——钱油腻腻的,带着酱油和葱花的味道。
她折好,塞进裤腰上的小暗袋,低头抿唇:“知道了,谢谢妈。”
一个“妈”字,叫得江红梅心花怒放,转身就去给朱兰香煎鸡蛋。
锦鲤抬眼,望着被油烟熏黄的墙壁,轻轻,“yes,第一块砖,垫稳了。轻轻松松,拿捏。”
到了城里,已经是上午八点,雾散了,日头像一只没煮熟的蛋黄,挂在县城灰蒙蒙的天上。
锦鲤换了件半新的蓝外套,领口别着“为人民服务”徽章,辫子扎得低而整齐,看上去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青工。
她先奔卫生院,把病假条递给值班大夫:“同志,我肚子疼得直不起腰,能不能再补几天?”
大夫翻翻眼皮,见她脸色苍白(昨晚她特意用面粉压了层白),大笔一挥:“再开三天,卧床休息。”
从卫生院出来,锦鲤拐进国营照相馆,花一毛钱拍了张一寸免冠照——办“待业登记”要用。
照片里,她嘴角微抿,眼神沉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井水。
做完这些,她跳上了开往城西的2路电车。
车轮碾过坑洼的柏油路,售票员挎着票兜,一路吆喝:“前门下,后门上了——”
锦鲤攥着扶手,心脏比车身晃得还厉害:接下来这一步,才是翻盘的关键。
城西文教局宿舍,是两排五十年代盖的苏式平房,红瓦黄墙,门廊下堆满过冬蜂窝煤。
她敲开第二户,“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谁呀?”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憔悴的女人脸——正是她高中班主任赵致远的爱人,周芸。
“周老师,是我,小鲤。”
门“吱呀”大开,周芸又惊又喜,眼圈瞬间红了:“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赵致远披着旧棉袄,正给煤球炉引火,抬头看见她,愣住:“朱锦鲤?你不是在纺织厂……怎么有时间跑这来了。”
话没说完,他已猜出七八分,手一抖,火钳“当”地掉在地上。
里屋传来女孩子细细的啜泣。
锦鲤垂眼,把这几天的事情和来意滴水不漏的全说了一遍:
“老师,我家里逼我下乡,我也没办法,这工位空出来。我记得小慧师妹去年高中毕业,一直没工作。要是她愿意,我可以写‘自愿让岗’,把工位转给她,只要……按规矩给点补偿就行。”
话音落地,屋里静得能听见煤球“噼啪”炸响。
周芸捂住嘴,眼泪刷地滚下来。“这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做呀,这是傻事呀。”
锦鲤向周芸这边靠了靠,“周老师完整的,但我家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就算我不下乡,到时候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我还不如找个好地方去了。”
周芸远嘴唇直哆嗦:“小鲤,你……你这是救小慧的命啊!”
原来,赵慧因为“出身不好”——舅舅在台湾——被街道多次点名,若再找不到工作,下批知青名单必上。
赵致远教书一辈子,最倔的骨头就是“不受嗟来之食”,可如今,轮到亲生女儿,他的腰还是弯了。
“老师,您别急着谢。”锦鲤轻声道,“我也不是活菩萨,按市场价,纺织厂二级工,转让费三百,我收二百,另外一百算小慧姐欠我的,等她开了工资,按月还,不计利息。”
“你这丫头,精着呢,成!”赵致远一拍桌子,煤球炉震得火苗蹿高半尺,“我给你写借条!”
锦鲤却按住他:“除了借条,我想您答应我两件事:
第一,今天就把手续跑完,夜长梦多, 对外只说‘厂里照顾老职工子女’,别让人知道是我让的。”
第二,就是想请您为我写一封介绍信,我想去李家村。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韧劲。
赵致远望着这个曾经坐在教室里、用铅笔刀削铅笔的女孩,忽然觉得陌生——那双眼睛,沉静得像经历过一世的风霜。
他重重点头:“好,都依你!李家出也是个好地方,话说那里的村长还是小事和我比撒尿的朋友,你去了也有个照应。”
中午,师生三人胡乱啃了两口冷馒头,就匆匆出门。
纺织厂人事科。
锦鲤把“自愿让岗申请”与赵慧的“待业证明”一并递上去。
办事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戴眼镜,翻着材料,目光在锦鲤脸上来回扫:“小朱,你可得想明白,让岗容易,回来就难了。”
锦鲤垂眼,声音哽咽:“家里奶奶病重,弟弟妹妹小,我……只能顾全大局,家里也需要我。”
女同志叹了口气,红笔一勾,钢印“咔嚓”盖下。
第二站,知青办。
赵致远骑着自行车,把锦鲤载在后座。 秋风吹起她蓝布裤脚,露出细瘦脚腕。
知青办门口排了长队,都是等待“出发通知”的青年,有笑有哭。
锦鲤把病假条与“暂缓体检”申请递进去,办事员皱着眉:“怎么又疼上了?”
锦鲤按着腹,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她路上含了一小块生姜,辣得胃直抽,脸色自然白得吓人。
“那……我给你排后批,十天之内必须补检!后面不能再拖了。”
“谢谢同志。”她鞠了一躬,退出来,后背已湿了一片。
第三站,街道派出所。
赵慧的户口“农转非”要改派到纺织厂集体户,片警老郑一边写一边念叨:“丫头,你命好,赶上末班车。”
赵慧红着眼圈,偷偷看锦鲤,像看一尊观音。
手续跑完,日头已经西斜,四人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国槐下,长舒一口气。
赵致远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信封,厚厚实实:“小鲤,这里是二百块,和你要的介绍信,你点一点。”
锦鲤接住钱,没有清点,“我当然信得过老师了。”
赵致远赧然:“我……把家里攒的布票、糖票、工业券都折进去了,你别嫌少。”
锦鲤抽出那五十,塞回周芸手里:“周姨,棉鞋我自己还能买,这钱您留着给小慧做件新棉袄,这是下班,风里来雨里去的,西北风硬,别冻着。”
周芸“哇”地哭出声,一把抱住她:“孩子,你叫我们怎么还你这份情!”
锦鲤轻轻拍她后背,声音低而稳:“这是我在还你们对我的情,我后妈不肯各位交钱读书的时候,还是您两自己贴钱让我读上书的,要是没有读书,我又怎么会有纺织厂这份工作呢。
这就是善有善报。”
赵慧紧紧握住建立的手,她感谢她的一切。
似乎感受到这段时间来前所未有的热情,锦鲤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因为赵慧就是这本小说的女主,原著中赵慧虽然下乡了,堵上在父亲的帮助下,分到最好的村子,而且有了小说女主光环加成,拥有了异能空间,后面和村长当兵的儿子结婚,最后改革开放下海经商,赚钱移居国外。虽然说下了乡,但是一点苦也是没有吃。
“对不起,赵老师,我也是为了活下来,迫不得已。”
一天后傍晚,锦鲤一人走在胡同口。
天边烧着最后一抹霞,像一面褪色的红旗。
她先数了数信封里的票:
全国粮票三十斤、布票十尺、糖票二斤、工业券五张,还有一张“飞鸽牌”自行车购买券,盖着鲜红大印。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阵眩晕,等自己缓过劲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土上。
“我去,这事?...灵气空间?这事女主的...灵气空间?”锦鲤激动的蹲下身来,捧一把脚下黑土, 第一感觉是松软、绵密。它不像沙土那样松散无力,也不像黏土那样紧实板结。它有一种独特的“团粒结构”,轻轻一捏,会觉得它像海绵一样,既有孔隙,又富有弹性。
撒开黑土,锦鲤掏出两个信封,放在旁边的干净的一片草地上,然后默念出去。
再一睁眼,眼前是熟悉的胡同口,锦鲤连忙摸摸全身上下,信封不见了。小人再次默念空间,一瞬间自己刚刚出去的位置,面前草地上是信封。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成大事者,必先进其磨炼,这下下乡后发家致富也是指日可待了。”
锦鲤高兴的又蹦又跳的,但是除了一片黑土后,四周却被白雾围住。
“这题我知道,要通过什么契机去开发,但是是什么契机呢?”锦鲤出空间在想着这个问题。“哎呀,不重要,时机到了自然就散开了。”
她翘起嘴角——知识、空间、本钱,都在悄悄发芽。
巷子里飘来葱花炝锅的香味,她忽然觉得饿,胃空空地疼。
摸黑进了院,刚踏进门,就听见东屋江红梅压着嗓子在笑:“……工位明儿就能过户,等那死丫头一上车,三百块就到手!阳历年给你买的确良,咱香香也能留城了!”
锦鲤站在檐下,眸色沉得像一口古井,无声地弯了弯唇:
——别急,能不能留下来,我说的才算哦。
夜深了,锦鲤在西屋点亮煤油灯。
她把今天办的所有回执、票据按时间顺序排好,用旧报纸包了三层,默念空间,整个人进入空间,将东西整整齐齐的放好,回房间,锁好樟木箱最钥匙重新贴回床底,胶布压得纹丝合缝。
做完这些,她吹灯,和衣躺下。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被子上切出方方正正的银格,像一盘未下完的棋。
她伸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道—— 看着自己那起了老茧的双手,明天一定要搞点护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