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分粮获赞
雾刚刚散去,李家村打谷场上已经排起长龙。
麻袋、箩筐、扁担,沿场院绕了半圈,像一条沉默的河。
河尽头,是一排新起的粮囤,秫秸编的外壁刷着白石灰,在秋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粮囤前摆着一张八仙桌,朱锦鲤戴蓝布袖套,手持长杆秤,杆尾的红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每称完一筐,便高声报数:“小麦四十斤!”
声音清脆,像打谷机新换的钢齿轮。
村长李青山蹲在桌旁,手里攥着账本,刀疤在日照下泛着红,嘴角却罕见地带着笑纹。
“今年亩产比去岁翻了不少。到是多亏了你负者的那亩田出了主力。”他低声对锦鲤道,“上交任务后,还能剩一些,村里过年也不是去年那么紧口的很了......”
锦鲤没抬头,继续把秤砣往前推:“为什么会紧口呢?”
“这冬天没什么粮食,秋后的产量也不高,刚好交上去,村里留下来的到现在也吃的差不多了。”
“村长,咱们有多的留下来的谷子吗?”她顿了顿,补一句,“我这倒是有个法子。”
“那倒没有,村民们都要自己吃,倒是打米厂有别人不要的碎米谷头子,你看行不行?咱们村有自己的打米厂,附近的几个村一到丰收季节就到咱们村来打米。”
“行,都可以,等我明天看完苗了,我们就去看看。”
李青山愣了愣,随即大笑,笑声惊起粮囤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金黄的玉米地。
太阳刚偏西,分粮正式开始。
男人们赤脚踏上粮囤,木锨扬起,金粒子般的玉米流倾泻而下,砸在麻袋上,“沙沙”作响,像下一场急雨。
女人们围在四周,围裙兜里早已备好葫芦瓢,趁男人不注意,飞快舀一瓢落粒,塞进孩子衣襟。
孩子们的小脸被日头晒得通红,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知道,今晚家里能喝上稠得插不倒筷子的玉米粥。
锦鲤负责过秤,她刻意把秤尾抬得高,让每户都能多出一两斤。
秤砣落槽,“咔哒”一声脆响,像给这户人家上了道保险。
轮到张寡妇时,场院突然安静。
张秋霞牵着两个孩子,身后只放了一只旧箩筐,筐底垫着干净的蓝布。
锦鲤称完,报数:“玉米八十斤,红薯干四十五斤。”
全场哗然。
去年,张寡妇家只分到五十三斤玉米,今年涨了许多!
张秋霞眼眶一热,当场就要下跪,被锦鲤一把托住:“婶子,粮是咱种出来的,不是谁施舍的。”
话落,她有意无意朝人群瞥了一眼——
周招娣站在外围,手里攥着空扁担,眼神滴溜溜转,满是羡色。
分粮持续到日头落山。
最后一秤落地,锦鲤把账本合上,才发现自己袖口被汗水浸出白碱,手指让秤杆磨出了水泡。
她刚想收拾,人群突然涌动。
“朱技术员,别走!”
李老根端着一只瓢,瓢里堆满金黄玉米,“这是我家留的精选籽,明年你还带着咱种!”
“加上我家一个!”
“还有我家!”
不一会儿,八仙桌上堆起了小山:玉米、红薯干、黄豆、甚至一小袋花生。
都是社员们自发留下的,没有命令,没有指标,他们只想把最好的东西,塞给那个让他们粮仓满起来的人。
锦鲤鼻尖一酸,却推辞不得。
李青山拍板:“收下!这是乡亲们对你的肯定。”
于是,在张寡妇和张玉莲的帮助下,她收下了人生第一笔“顾问粮”——
玉米二十斤,黄豆十斤,花生十斤。
按市价,折合现金超过三十元,抵得上一个壮劳力半年工分。
周招娣全程看在眼里,心里像猫抓。
回家路上,她故意绕到李大北跟前,压低声音:“当家的,瞅见没?那小丫头片子,一人分了小半仓粮!咱家要是也把她请去住……”
李大北扛着空麻袋,瓮声瓮气:“人家住得好好的,凭啥搬?”
周招娣眼珠子一转:“凭咱弟弟大南!只要周淑兰肯掏点钱,咱给她牵牵线,两头吃,还怕没油水?”
说到周淑兰,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女人天天涂雪花膏,花袄子外套一尘不染,兜里肯定有钱。
打谷场空了,只剩一地散落的玉米皮,被风卷着跑。
周淑兰踩着皮鞋,“哒哒”姗姗来迟而来,喇叭裤摆扫过黄土,像一面不肯落地的旗。
她今天特意抹了点胭脂,发梢用铁钳烫过,弯得僵硬,却足够引人注目。
她手里提着一只空篮子,本想来分粮,却被告知“已分完”。
周招娣适时出现,一把挽住她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妹子,怎么才来?走走走,去我家,我给你留了好吃的。”
周淑兰本不想与这些“泥腿子”多来往,一想到张寡妇家热气腾腾的饭菜,她脚下一软,跟着走了。
周招娣家是三开间青砖房,炕烧得滚热,炕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一盘咸肉,甚至还有一瓶“莲花白”。
周淑兰吃得嘴角流油,心里的优越感却丝毫不减:
“招娣姐,你这日子,过得比村长家都舒坦。”
周招娣陪她抿了一口酒,叹气道:“舒坦啥?我男人兄弟多,弟弟大南二十八了,还没说上媳妇。如今村里女知青金贵,要是能成一门亲,我砸锅卖铁也乐意。”
话点到为止,却像种子落进肥土。
周淑兰手指一顿,在碗沿留下一道猩红。
夜里,锦鲤在张寡妇家西屋算账。
煤油灯芯被捻得极小,火苗一跳一跳,像只偷窥的眼。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
“实验田亩产增幅:46%
普通田亩产增幅:21%
黑灵土配比:1:3 最优
明年扩种计划:......”
写到最后一行,她笔尖一顿,抬眼望窗外——
月光下,新分的玉米囤像一座座小山,闪着银光。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却不敢松懈:
产量翻了,可空间土有限,土是一样的,可是我想新种的菜苗怎么拿出来呀?就得另想法子。
同一时刻,周招娣家炕头,周淑兰正对着镜子卸雪花膏。
镜里人皮肤白皙,却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周招娣推门进来,端着一盆热水,笑得殷勤:“妹子,擦把脸,明天我带你去后山看枫叶,顺便……见见我弟弟大南。”
周淑兰手指一顿,镜面顿时糊上一层雾,像给未来蒙了块纱。
她抿嘴一笑,声音甜得发腻:“好呀,我也想多了解了解……咱们村的风土人情。”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灭桌上的煤油灯。
黑暗里,两条心思悄悄接轨——
一条想要钱,一条想要势;
一条设下套,一条往里钻。
而村东头的粮仓,还散发着新粮的甜香,像给这场即将到来的交易,提前上了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