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交易遇贵人
早上的黑市也是热闹的,桥洞下像一口滚开的锅。
马灯一盏接一盏,灯罩被油烟糊成毛玻璃,黄光却暖得人不想走。
朱锦鲤的摊前没一会的功夫仍挤满了手——
“姑娘,昨天那木耳还有吗?”
“蘑菇给我留半斤!”
她一边称秤,一边收钱,手指冻得通红,却灵活得像在琴键上跳舞。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厉的哨子,像刀子划破布帛——
“巡查的来了!快跑!”
人群“嗡”地炸开,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像潮水,瞬间漫过桥洞。
锦鲤心口一紧,抓过布袋,把剩下的木耳、蘑菇往里猛塞,顾不得找钱,反手扣上包袱。
黑暗中,一只粗糙的手突然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下意识挣,却听耳边一个压低的声音:“别动,跟我走!”
那手牵着她,七拐八绕,钻出桥洞,踏过铁轨,穿过两条横巷,直到身后哨声、脚步声渐渐远了,才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前停下。
锦鲤喘得胸口生疼,猛地甩开那只手,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是个六十来岁的大妈,身材敦实,头巾包到眉下,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
“对不住,姑娘。”大妈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我怕你被人挤散,才硬拽着你。”
锦鲤没有放松,手指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小剪刀,是穿越后她打磨的防身器。
“您……有事?”
大妈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我瞅见你那些山货,成色极好。还有吗?我全包。”
灯光昏暗,那张崭新的十元票子却晃得人眼花。
锦鲤绷紧的肩稍稍松了,却仍保留三分警惕:“您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大妈压低声音,“我儿媳坐月子,你那嫩的大白菜、萝卜、木耳、蘑菇,城里供销社断货半年了。你若有,我出双倍价。我有的是钱。”
双倍!
锦鲤心里快速拨算盘:自己空间里,木耳晾了五斤,蘑菇还有六斤,若是双倍,就是——
“行,但我得回去取。”她留了个心眼,“明日傍晚,还在这桥洞外,我拉车来。”
“别桥洞,太扎眼。”大妈朝四下一指,“去老城墙根,东南角,那有片破棚子,没人去。你推车来,我等你。”
为表诚意,大妈硬把那张“大团结”塞给她:“订金,明晚见。”
话音落下,人已转身,几步就隐入黑暗,只剩雪地上一串深深的脚印。
分别后,锦鲤捂着怦怦跳的心口,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朝城西“裕丰当”走去。
当铺门面窄小,黑漆招牌缺了角,在风中轻轻摇晃,像随时会掉下来。
推门,一股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樟脑、霉木、铁锈的味道,像一段被折叠的旧时光。
柜台高及胸口,后头坐着个戴圆眼镜的老朝奉,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见是个年轻姑娘,他先是一愣,旋即堆出职业微笑:“姑娘,当点什么?”
锦鲤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层层解开,露出几件小物, 一只银鎏金蝴蝶簪,翅上点翠已褪成淡蓝,却掩不住精巧;
一对碧玺耳坠,翠色如水,在灯下泛出幽光;
一枚鎏金小盒,盒面錾刻鸳鸯,推开,内里残存最后一星玫瑰膏。
每一件,都刻着另一个时代的繁华。
她喉咙发紧,却强作镇定:“家里老人留下的,换现钱。”
老朝奉眼睛一亮,拿出放大镜,一件件细看,嘴里念念有词:
“点翠蝶簪,晚清宫造,残;碧玺耳坠,颜色上乘,有小纹;鸳鸯盒,鎏金剥落……”
他抬头,目光犀利:“姑娘,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锦鲤声音轻,却毫不犹豫。
老朝奉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二百,整。”
二百!
比锦鲤预期高出五十,她暗暗松口气,却习惯性还价:“二百二,我急用。”
“行,二百二。”老朝奉爽快点头,提笔开票。
朱砂印泥按下的瞬间,锦鲤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却清醒。
——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温度,如今,换成救命的筹码。
离开当铺,雪下得更密。
锦鲤踩着来时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朝城东“永兴车行”赶。
车行门口,停着一排独轮小推车,铁管车架,木板车斗,被雪盖得发白。
老板是个黑脸汉子,正围着火盆烤手,见生意上门,咧嘴一笑:“姑娘,租车?”
“嗯。”锦鲤拍了拍肩头和手臂上的雪,“多少钱?”
“一天两毛,押金五块。”
她数出六块二,递过去:“多出的算热水钱,车子给我擦亮点。”
老板喜笑颜开,亲自把一辆最结实的小车推到她面前,又塞给她一块抹布:“放心,保证不耽误您办事!”
傍晚,雪停了,月亮却躲在云后,天地一片昏暗。
锦鲤提前到了约定地方,从空间把小推车拿来把空间里剩下的山货,全部装进麻袋,又用干草盖严,上面压一块旧毡布。
做完这些,她靠在车轮上,长长呼出一口白雾。
兜里,还剩一百八十元零几毛,加上昨晚卖菜所得,总计——
“二百五十四块八毛。”
她轻声念出,声音在雪夜里散开,像给未来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