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淑兰到访
天刚蒙蒙亮,新院子里的公鸡才打第二遍鸣,张寡妇已踩着露水推开耳房的门。
她手里抱着一只硕大的竹匾——簸箕口大,边缘被汗水浸得发亮,是去年分红时从供销社买的,平日舍不得用。
"妹子,这个给你,给你收那个啥,平菇用。"她压低声音,像怕惊动还在睡觉的孩子们。
朱锦鲤正蹲在灶房门口刷牙,一嘴泡沫,见状忙接过竹匾。
竹匾沉甸甸的,带着竹节特有的清香,她指腹摩挲过那层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心里生出感激:"婶子,等我卖了菇,给你换新的。"
张寡妇笑,眼角挤出细纹:"旧的才结实,新的花里胡哨不中用。"
说罢,她转身去灶膛点火,火光把她的背影投在土墙上,像一株被风吹动的老树。
育苗房后的小棚里,平菇正疯长。
黄秋秋的玉米杆子上长满了灰白的平菇,雪白的菌丝像给玉米棒子披上一层绒毯,菌盖肥厚,边缘微卷,淡灰色的伞面在晨光下泛着珍珠光。
锦鲤轻轻掰下一朵,菌柄断裂处渗出晶莹的液珠,她凑近闻一股淡淡的甜腥涌入鼻尖,是雨后森林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把平菇码进竹匾,一朵挨一朵,像给瓷盘摆花。
不到一刻钟,竹匾已堆成一座小山,粗略一数,足有三十多斤。
她掂了掂重量,心里有了底——
这批菇,能卖钱,也能换票,更能换来她下一步的"种子基金"。
刚把竹匾搬到院门口,就见村长李青山踩着露水走来。
他今天没叼焊烟锅,手里却提着一只空布袋,走路带风,像有急事。
"丫头,昨儿那菜,咋来的?"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我吃了半辈子蘑菇,再说国营饭店的爆炒小平菇没吃过那么鲜的!"
锦鲤揭开竹匾,亮出满匾平菇:"村长,您看,这平菇,我自个儿种的。"
村长瞪大眼,像看稀罕宝贝,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怕碰坏了:"种?咱村还能种出这玩意儿?违法乱纪的事情咱可不做呀。!"
"能!"锦鲤笑,"这平菇少是因为种子少,种子还是我亲戚在大城市,托人捎来一点点。但是话说回来那种的方法简单,窝做好了,能收三到五茬,有时候还能收第六茬。种子难买"
村长又惊又喜但又多了一份担忧,搓了搓手:"那这种植是不是很贵呀?“
锦鲤盖上布头,“种倒是不贵,贵的是......”说着,锦鲤假装的把头颔下,表示自己的难处。
一听着话里的话,“丫头,着拿钱办事是有史以来的规矩呀。不知道是多贵,要是可以,那……那下次能不能多带点?咱村要是能种上,冬天就不愁菜了!"
锦鲤点头:"我这次主要就是实验,看我们这里适不适合种这玩意儿,这温度控制不好,这菇就长不了这么好。现在我把它做出来了,那就是可以。下次托亲戚多捎些菌种,咱村家家都能种。
村长连连称好,临走时,她塞给他一袋平菇:"您拿回去给婶子吃吃,明儿我就得进城寄信,顺便打听菌种的事儿。"
午后,锦鲤找到村长,正式申请:"明天上午,我想去城里寄信,顺便打听平菇菌种,能不能批半天假?"
村长爽快答应:"批!你这事,关系到全村菜篮子,我支持你!一定要早去早回,别出什么岔子了。"
傍晚,她询问张寡妇和张玉莲:"我明天进城,婶子要带啥?"
张寡妇忙不迭掏出一个小布包:"给我带五斤小米,再带两斤红糖,钱在这儿。这孩还在长个的时候,家里这点都不够他两造的。"
张玉莲跑回房间,没一会拿就回来了,给她一封信:"这时寄给我爹娘的,每年守岁我都是陪在爹娘身边的,不知道他们呢会不会很想我。"
锦鲤轻轻拍拍玉莲的背,“没事的,快吃,大家快吃,等会就冷了。”
小插曲后,饭桌上,热气蒸腾,大家其乐融融。
刚吃到一半,门外传来不合时宜的喊声:"朱知青在吗?"
听到声音,众人都是愣了一下。李东源最先反应过来,“谁呀,这么晚了来我家。”
“张婶,是我淑兰,朱知青再见吗?我来是找她帮我办个事儿。”
听到回答,张寡妇看着朱锦鲤,迫许想知道她的回答。锦鲤用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指自己,示意她去开门。
周淑兰的回答过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一个人回答。没过一会,外面又想起一阵敲门声,但是与上一次的敲门声不同,这一次的更加急促,传来的事李仁贵的声音。
“朱知青,外面这么冷,你们怎么不开门呀?朱知......!”
轰!
大门打开,冷风卷着尘土灌进来。门口,深色大衣的周淑兰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某某机关收",字迹娟秀。 而旁边的李仁贵双手相互揣在对方的衣袖里,一阵冷风刮过,他就哈口气,跺跺双脚。
“你找我干什么?大半夜的,你们不在知青所休息,反倒来别人家做什么?”锦鲤依在门框上,好奇的问道。
“朱知青,你这是我们意思,你搬离知青点这么久,我们就来看看你又怎么样?”说完,李仁贵从袖口里抽出一只手,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何头发。
“那真的是谢谢你们了,现在你们看见了,我很好,不用你们担心。”说罢,锦鲤寄准备关上大门。
"朱知青!听说你要进城?"质疑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慢,"你把这信给机关处的周所长。"
“我凭什么帮你?我进城事办事去的,又不是专门送信去的。”
信封就僵硬的停在半空,锦鲤也不想收,周淑兰也不想收回去。一只手在空气中开始冷的微颤。
“这里是五角钱,做跑路费。”说着,周淑兰又重新把信封和一张皱巴巴的五角票子递过来。
锦鲤看在钱的分上,又看在信封上那"机关"二字,不想多生事端,便接过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周淑兰笑得一脸得意,像打赢了一场仗,转身时,细长的辫子在空中微微扬起。
李仁贵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两眼张寡妇的院子,他刚刚闻见了浓浓的菜香味。过完年后,村里也就发展好了,大家干活也就没有开始供饭了,都是自己回家吃饭,知青们则是一起轮流做饭。
部分知青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很熟有会烧火做饭的。开年以来,李仁贵就没有吃到满足自己胃口的饭。
自从张寡妇家重新建房子之后,张寡妇上工也就越发积极,大家都默认了她们家已经没有什么,急着赚工分。要不是今天闻到那香味,李仁贵或许也会一直这么以为下去。
夜里,锦鲤躺在耳房新炕上,归拢着明天要带的物品:
两袋平菇,两封信,一些粮票还有一个用黑布包住的东西
她把周淑兰的信单独放在外侧,心里却泛起一丝警惕, 那信封上写的"机关",她从未听说,带过去,会不会惹麻烦?
可转念一想,五角钱虽少,却也能买半斤小米,她如今穷得叮当响,半点也不能浪费。
她叹了口气,把信塞进包袱最外层,心里打定主意: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窗外,最后一粒星子隐去,春风掠过屋脊,带着雪化后的湿凉,也带着泥土复苏的腥甜。
另一边,李仁贵还在回知青点的路上。刚刚他又去了一趟李大北家,热心的将周淑兰送回家。心里开始泛起思绪。
自大她们搬离了知青点,日子也是过的越来越好,周淑兰腰上的肉,穿以前的衣服也是遮不住的。朱锦鲤自己今天也是闻见了。要是她们其中哪一个和自己一起,自己也是会越来越好的。但是要怎么才能接触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