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空间去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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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选点落户

更新时间:2025-10-30 16:18:51 | 字数:2370 字

天刚蒙蒙亮,朱锦鲤就睁开了眼。

窗棂上结着一层细碎的冰花,像有人悄悄撒了一把碎盐。

她伸手在玻璃上呵了口气,冰花化开一条缝,露出灰青色的天空——今天得去知青办“画押”,把下乡地点的主动权攥到自己手里。

棉衣是昨晚熨过的,领口袖口都浆得挺括;辫子扎得低而紧,额前几缕碎发故意留出来,显得憔悴又规矩。

她把那封盖了“临河纺织厂”红章的“自愿让岗申请”折成四折,贴胸收好,又数出几张昨天换的新钞,号码连号,用牛皮筋勒住,放进贴身的暗袋。

钱不是万能的,但在1971年的秋天,它能让盖章的钢印偏半厘米,也能让“组织原则”松一条缝。

出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东屋。

通过小洞望去, 江红梅摆着正说梦话,声音尖而黏:“……香香,别怕,有妈……”

锦鲤无声地弯了弯唇:别急,你的香香很快就来陪我一起“插队”了。

县城知青办设在旧文庙里,飞檐上“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标语把古兽遮得只剩半张脸。

门廊下排着长队,都是等“出发通知”的青年,有扛木箱的,有背红十字包的,还有小声抽泣的。

锦鲤没有排队,而是绕到侧门,轻轻敲了三下。

开门的年轻干事探出半个脑袋:“找谁?”

“同志,我是纺织厂让岗的朱锦鲤,刘主任让我今天来补填《志愿表》。”

她声音不高,却把一个“刘”字咬得恰到好处。

干事愣了愣,放她进去。

天井里堆着成麻袋的棉被,像一座座绿色小山。

北厢房门口,摆着一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的白木牌,牌漆剥落,像被啃过的骨头。

推门进去,煤球炉烧得正旺,一张八仙桌后坐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中山装领口磨得发亮,左胸别着“革委会”徽章,正是负责全县知青调配的副主任刘卫民。

他正低头批条子,蘸水笔在“同意”二字上顿了顿,留下一滩深蓝。

“刘主任,打扰了。”锦鲤微微鞠躬,发梢从耳后滑下来,遮住半张脸,显得温顺又局促。

刘卫民抬眼,目光在她厂徽上停了一秒,露出笑纹:“纺织厂的小朱?听说你主动让岗,思想觉悟很高嘛。”

“还的是组织培养得好。”锦鲤双手递上让岗回执,指尖刻意露出一点冻疮,红得刺眼。

刘卫民扫了一眼,便放到一边:“想好了去哪个地方了吗?我可先说好,远的地方艰苦,近的嘛……”他拖了个长音,目光像秤砣,在她脸上掂分量。

锦鲤早打好腹稿,却先不答,默默的掏出一封介绍信,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人民日报》,展开,指着第二版:“主任,我学习了‘愚公移山’的社论,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要去。可我……”

她咬了咬下唇,像下很大决心,“我奶奶七十,眼睛又不好,我想隔两个月就能回城看她一趟,能不能……把我分在临河县境内?最远不超过八十里。”

话说得合情合理,又留余地。

刘卫民先是拆开信看了一遍,将其和上,退还给锦鲤。

“唔”了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知青接收意向册》,翻到临河县那一页,指甲在“李家村”三个字旁划了一道:“李家村,坝下平原,通客车,单程一块二,一天来回。”

锦鲤心脏猛地一跳——正是她想要的地方。

面上却蹙眉:“我可听说……那边地少人多,工分也低?会不会?”

“嗐,瞎说,最好的地方就这里,去年这个地方就开是修水库,到时候旱地改水田,亩产肯定是翻了一番。”刘卫民随口就编,显然熟极而流。

他合上册子,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名额紧,想去的知青不少。”

火候到了。

锦鲤垂眼,睫毛在颧骨投下两片阴影,右手似不经意地拂过桌沿——一张“大团结”悄然滑进刘卫民压在玻璃板下的笔记本,只露出半截领袖头像。

刘卫民手指一动,玻璃板落下,钱不见了,速度快得像变戏法。

年轻人孝心可嘉,组织上当然要照顾。”他清了清嗓子,拔下蘸水笔,在《志愿表》“接收公社”一栏,龙飞凤舞写下“临河县 红星公社 李家村大队”。

钢印“咔嚓”一声,红印油艳得像刚出锅的蟹黄。

手续办完,锦鲤没有急着走。

她捧过刘卫民的大搪瓷缸,主动添热水,又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主任,我再跟您确认一下体检时间——怕耽误出发。”

刘卫民很满意她的“上道”,吐着烟圈:“后早八点半,县医院后院,空腹。”

锦鲤点头,顺势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半侧身,露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主任,政策我还有点不明白。”她声音轻,刚好盖过炉火的噼啪,“要是……家里有人明明符合条件,却赖着不走,是不是得群众举报?”

刘卫民掸了掸烟灰,笑出一声“嘿”:“小丫头,话糙理不糙。每年总有几个‘钉子户’,赖在城里吃闲饭,群众眼晴是雪亮的嘛。”

锦鲤蹙眉,像随口一提:“我表妹就是,去年毕业,天天在家糊纸盒,说是照顾老人,可……”她顿住,仿佛说漏嘴,忙低头吹茶沫。

刘卫民却上了心,指甲轻敲桌面:“你表妹?叫什么?住哪片?”

“啊……”锦鲤慌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她年纪小,不懂事。”

越掩饰,越像真。

刘卫民没再追问,只把烟头摁灭在缸底,灰烬里那点火星,被水一浸,“滋”地灭了。

.....

出了文庙,已近晌午。

阳光白得晃眼,锦鲤却觉得背脊生凉——她清楚,刘卫民眼里那点光,是猎犬嗅到兔子的兴奋。

故意在街口停了三秒,低头整理鞋带,余光扫过:身后十几步,一个穿军便装、戴“工作人员”袖箍的小伙子,正假装看大字报,报纸却拿倒了。

“哎呀,远离小说里被跟踪是这感觉,但是这鱼儿的演技也太...垃圾了。”

锦鲤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弯,脚下一转,朝红星胡同走去。

“江红梅,我回来了咯,带这惊喜向你走来咯。”

她步子不快,甚至停下来给路边小孩分了两次水果糖——糖纸是上周在厂门口排队买的,橘子味,两分一颗。

小孩吃得开心,一路蹦跳,正好替她挡住后面一半的视线。

离家还有两条巷子,她忽然折进公共厕所。

女厕里空无一人,她闪进最里隔间,插上门闩,数到二十,才轻手轻脚爬上水泥台,从气窗往外看——

军便装果然追到巷口,正跺脚、探头,像没头苍蝇。

锦鲤无声地笑,从另一侧小门溜出,贴着墙根回了家。

下午三点,东屋传来江红梅哼小曲的声音,显然“工位过户”进行得顺利。

锦鲤坐在西屋,把今天新得的《知青介绍信》又誊了一份,藏自己的小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