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章:奔赴新生
背后,李仁贵倚在草垛旁,他脸上还留着青紫印,嘴唇破了皮,说话直抽疼。 瞅着那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先下乡一年,竟比不过她三个月?”
他越想越歪,目光阴鸷,“哼,肯定是去城里勾搭了哪位大官,要不凭啥跳过笔试?”
怨恨像毒蘑菇,在他胸腔里疯长,却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小树林那顿闷棍,早把他那点色胆打进了冰窖。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朱锦鲤借了张寡妇的锅,做了一桌好菜。
灶火烧得旺,锅里炖着她从空间拿出来的鱼——银鳞闪闪,肉质细嫩;还有她种的土豆、白菜、辣椒,全是城里见不到的鲜货。她甚至还从县城买了半斤猪肉,切成薄片,和酸菜一起炖得油光发亮。
村长李青山带着老婆孩子来了,周春桃也带着周世昌,张玉莲和几个孩子围在灶边,眼巴巴等着开饭。
“来,李叔,尝尝这鱼。”锦鲤给村长舀了一大碗汤,“这是我特意留的,没让别人知道。”
李青山喝了一口,鲜得眯起眼:“这鱼……哪来的?这鲜的很讷!”
“河里抓的。”锦鲤笑,“运气好,碰上了。”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孩子们抢着土豆,周世昌啃着鱼头,满嘴油光。张寡妇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去了城里,可没这么自在的饭了。”
锦鲤也从布包里取出一瓶酒——红星二锅头,盖着红标,是她在县城供销社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李叔,敬您。”她倒了一小杯,“这一年,多谢您护着我。”
李青山接过,一饮而尽,辣得直咳嗽,却又笑开:“好酒!小朱啊,你记住——到了北京,别忘了你是从泥巴地里走出来的。搞科研,也得接地气。”
张寡妇抹了抹眼角:“一个人在外,冷了加衣,饿了吃饭。要是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姐给你出气!”
周春桃也叮嘱:“别太拼,女娃家,身子要紧。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说你是李家村出来的,我们全村人给你撑腰!”
张玉莲没说话,只是一遍遍给她装饭:“多吃点,路上饿。”
那一夜,笑声、叮嘱声、锅碗瓢盆声,交织在小小的灶房里。
火光映着每一张脸,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她转头拉住锦鲤,絮絮叨叨:
“省城风大,记得添衣;
“粮票别省,不够往家写信;
“实验田里少逞强,锄头比笔杆沉……”
张寡妇把炸得酥脆的鱼皮夹到两个孩子碗里,也红着眼眶叮嘱:“别学婶子,一辈子围着锅台转,能飞多高飞多高!”
张玉莲跟三个娃抢土豆丝,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混举手:“我……我努力学,我可是你的徒弟!”
灯芯“哔啪”一声,爆出灯花,昏黄的光把屋里人影拉得老长老长。
次日清晨,正月十五,元宵的甜味还在空气里飘。
村口,小小驴车已套好,枣红驴脑门绑着红布条,风一吹,布条呼啦啦响,像面小旗。
锦鲤只带一个帆布挎包,里头装着:
——郭永达给的介绍信;
——记录本、土样袋、菇种瓶;
——张寡妇连夜纳的布鞋;
——周世昌画的一张“李家村全景图”,用蜡笔涂得五颜六色。
众人围在车旁。
村长把酒壶递给她,声音发哽:“路上冷,喝口暖暖。”
锦鲤含笑抿一小口,辣的直吸气,却觉胸腔滚烫,自己来的时候以为在这个小村里度过余生,没想到来着没到两三年就又要离开了。虽然在这里呆的不久,但村里的部分人也是真心待自己,护着自己。
张寡妇拉着她手,反复念叨:“缺啥捎信,婶子给你邮。”
张玉莲扑上来抱住她,眼泪鼻涕蹭她一身:“到省城就写信,不然我哭给你看!”
周世昌踮脚,把那张蜡笔画塞进她包里:“姐,等我,我会努力赶上你的!”
驴车“吱呀吱呀”驶出村口,车轮碾过春泥,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
她坐在车上,回头望去,李家村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水墨画,慢慢淡去。
小小的驴车载着她,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乡道上。她深吸一口凉气,转回身,目光投向蜿蜒的黄土道尽头。
时光像村边那条小河,看似缓慢,却一刻不停地奔向远方。
——多年后
村长依旧是李青山,李家村在郭家和锦鲤帮助下,成了最大的供菜基地。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春天,张玉莲收到朱锦鲤寄来的一手资料,日夜苦读后,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回南方。毕业后,她与一位民办工厂老板结婚,生意做得红火,如今已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娃。
张寡妇后来在锦鲤的的帮助下,学了越来越多的种植技术,赶上改革开放,揣技术南下羊城,在老街口开了家“李家村蘑菇菜馆”,生意爆棚,后扩大成连锁,她常对人说:“我妹子锦鲤说得对,技术就是摇钱树!”
周世昌、李乐源、李卫东三兄弟,在锦鲤的鼓励下相继考入大学。周世昌读的是农学,毕业后分到省种子公司,成为“辣椒杂交制种”课题骨干;他给锦鲤写信,抬头已规规矩矩写——“尊敬的朱教授”。
朱锦鲤本人,在郭永达指导下读完硕士,留校任教,几年后晋升教授,主持国家“九五”重点攻关——辣椒细胞质雄性不育系选育,获奖无数。她每年都要带学生回李家村实习,村口那排毛白杨,已长得合抱粗细。
至于周淑兰——
她终究只生了个女儿,瘦小多病。周家父母又添了男丁后,对她母女非打即骂。她曾写信向娘家求救,可信封被原路退回——周建国老来得子,退休后在家带儿子,无力再管“丢人现眼的女儿”。
村里人偶尔看见她,背着柴禾,头发散乱,嘴里喃喃咒骂,却听不清骂的是谁。
故事到这儿,并未按着原小说那条悲苦线走。
好人并未被批斗致死,坏人也没一飞冲天。
雪会化,苗会抽穗,河流会改道,人也会变。
——李家村的炊烟依旧袅袅,只是烟囱换成了红砖,
而那条曾载锦鲤去省城的蜿蜒道,如今已铺了宽宽的水泥路。村里人没事的时候还一起在路边散步,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