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法医鉴证
生锈的锁头断裂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洋房里格外刺耳。
林杨的指尖落在储物柜冰冷的木门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柜门拉开。
一股混杂着陈旧霉味、灰尘与淡淡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冲鼻腔。储物柜的内部空空荡荡,四壁被常年不见光的潮气浸得发黑,只有角落的木板上,凝结着几处早已干涸发黑的印记。
那印记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血液干涸后收缩留下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几只蛰伏的黑色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人。
是血迹。
确凿无疑。
林杨的呼吸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沉重地往下坠。
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响,许知意踉跄着跑下来,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储物柜里的痕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碰……别看……”她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像在哀求,“林杨,求你了,把柜门关上,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好不好?”
林杨没有回头,目光牢牢锁在那几处干涸的血迹上,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晚了。”
从他撬开锁头、拉开柜门的这一刻起,所有刻意的伪装、编造的谎言、精心布置的局,都已经暴露在阳光之下,再也藏不住了。
许家一家三口从来没有刻意逃离,更没有中途走散。
他们死在了这里。
三年前,这栋看似平静的老洋房里,发生过一场悄无声息的命案,而许知意,是唯一的亲历者,也是唯一的幸存者。她编造日记、伪装中介、引导自己入局,所有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掩盖父母死亡的真相。
林杨缓缓转过身,看向崩溃边缘的许知意,目光锐利,不带一丝怜悯:“这是你父母的血,对不对?”
许知意浑身一颤,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最直白的承认。
林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越发沉重。
真相的轮廓已经清晰,可更多的疑问接踵而至。
是谁杀了许家夫妻?
是她口中那些“惹不起的人”?还是另有隐情?
许知意为什么能活下来?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吗?
这三年,她又躲在哪里,过着怎样的日子?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林杨脑海里,他知道,仅凭肉眼观察,仅凭许知意崩溃后的哭诉,永远无法得到最准确的答案。
肉眼只能判断这是血迹,却无法确定血型、DNA、具体死亡时间,更无法证明血迹是不是属于许家夫妻。
想要证实猜想,必须依靠专业的鉴定。
林杨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顾衡。
顾衡是他多年前认识的一位退休老法医,经验丰富,性格沉稳,当年写刑侦题材小说时,他经常向对方请教专业知识,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忘年交。顾衡退休后深居简出,平日里很少联系,但这种涉及血迹鉴定的事情,找他最合适不过。
电话很快接通。
“喂,小林?”电话那头传来顾衡苍老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顾叔,打扰您了。”林杨的语气严肃,“我这边遇到一件急事,需要您帮我做个血迹鉴定。”
顾衡微微一顿,语气也郑重起来:“什么情况?”
“我现在在梧桐巷37号,一栋老洋房里,发现了疑似三年前留下的人类血迹,需要您帮忙确认血迹成分、大致留存时间,还有能否做DNA比对。”林杨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三年前的陈旧血迹?”顾衡沉吟片刻,“可以。你把现场保护好,不要触碰血迹,我带工具马上过去。”
“麻烦您了。”林杨挂断电话,看向跌坐在地上的许知意。
她依旧在无声哭泣,肩膀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盯着储物柜的方向,仿佛陷入了三年前的那场噩梦,无法自拔。
林杨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开口:“我联系了法医,很快就到。”
许知意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恐和绝望:“你要报警?你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我只是要真相。”林杨语气平静,“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父母是谁杀的,你为什么要隐瞒一切,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许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绝望的呜咽,重新低下头,任由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瞒不住了。
半小时后,洋房铁门被轻轻敲响。
林杨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便携工具箱,正是顾衡。
“顾叔,麻烦您跑一趟。”林杨侧身让他进来。
顾衡点点头,目光在许知意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客厅角落的储物柜上,眼神变得专业而严肃:“血迹在哪?”
“里面。”林杨引着顾衡走到储物柜前,“我没敢触碰,一直保持原样。”
顾衡戴上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打开工具箱,拿出棉签、镊子、密封袋等专业工具,缓缓蹲下身,凑近储物柜,仔细观察里面的干涸血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像一位经验老道的猎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先用棉签轻轻蘸取了一点干涸血迹,放进密封袋里封存,又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血迹的干涸程度、渗透痕迹,甚至伸手轻轻敲击储物柜木板,感受木板的材质和年代。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工具轻微碰撞的声响,和许知意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杨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心底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又隐隐害怕真相太过残酷。
大约十几分钟后,顾衡缓缓站起身,摘下口罩和手套,神色凝重。
“怎么样?”林杨立刻上前一步追问。
顾衡将密封好的血迹样本放进工具箱,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沉重:“可以确定,这是人类血迹,不是动物血,也不是污渍。”
林杨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人类血迹。
“血迹干涸程度很深,渗透进木板纤维内部,结合洋房常年阴冷潮湿的环境,初步判断,留存时间在三年左右,和你说的失踪案时间吻合。”顾衡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磅的结论,“我这里有许家夫妻当年报案时留存的DNA样本备案(当年失踪案警方提取过失踪人员家属DNA留档,顾衡退休前参与过此案存档整理),我可以回去做比对,最快今晚就能出结果。”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杨心头。
如果DNA比对成功,就意味着,储物柜里的血迹,确实属于三年前失踪的许家夫妻。
也就意味着,许家夫妻,真的死在了这栋洋房里。
一旁的许知意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晃,几乎晕厥过去,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口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顾叔,辛苦您了。”林杨压下心底的波澜。
顾衡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许知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林,有些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沉重,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提着工具箱,转身离开了洋房。
铁门关上,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杨缓缓走到许知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许知意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她死死盯着林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就算知道是我爸妈的血,又能怎么样?”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林杨语气平静,“三年前,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许知意的嘴唇剧烈颤抖,眼底闪过极致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话,充满了无力与逃避。
林杨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许知意的心理防线虽然已经崩塌,但内心深处依旧藏着巨大的恐惧,她不敢说出凶手的名字,不敢回忆那场血腥的命案。
想要撬开她的嘴,只能等DNA比对结果出来,用确凿的证据,击碎她最后一丝侥幸。
夜色渐深,梧桐巷彻底陷入沉睡。
老洋房里,储物柜敞开着,角落里的干涸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许知意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无声地哭泣。
林杨站在客厅中央,望着沉沉夜色,心底无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