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篇：鸲鹆

原文：
王汾滨言：其乡有养八哥者，教以语言，甚狎习，出游必与之俱，相将数年矣。一日将过绛州，去家尚远，而资斧已罄，其人愁苦无策。鸟云：“何不售我？送我王邸，当得善价，不愁归路无资也。” 其人云：“我安忍。” 鸟言：“不妨。主人得价疾行，待我城西二十里大树下。” 其人从之。

携至城，相问答，观者渐众。有中贵见之，闻诸王。王召入，欲买之。其人曰：“小人相依为命，不愿卖。” 王问鸟：“汝愿住否？” 言：“愿住。” 王喜。鸟又言：“给价十金，勿多予。” 王益喜，立畀十金。其人故作懊恨状而去。王与鸟言，应对便捷。呼肉啖之。食已，鸟曰：“臣要浴。” 王命金盆贮水，开笼令浴。

浴已，飞檐间，梳翎抖羽，尚与王喋喋不休。顷之，羽燥，翩跹而起，操晋音曰：“臣去呀！” 顾盼已失所在。王及内侍，仰面咨嗟。急觅其人，则已渺矣。后有往秦中者，见其人携鸟在西安市上。此毕载积先生记。

译文：
王汾滨讲过这样一件事：他的家乡有个养八哥的人，教八哥说话，八哥和他十分亲近，他出门游玩必定会带着八哥，彼此相伴已经好几年了。有一天，他准备路过绛州，当时离家乡还很远，可身上的路费却已经花光了，他满心愁苦，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这时八哥开口说：“你为什么不把我卖掉呢？把我送到王府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样你就不用发愁回去没有路费了。” 那人说：“我怎么忍心卖掉你呢？” 八哥说：“没关系。你拿到钱后就赶紧赶路，在城西二十里的大树下等我就行。” 那人听从了八哥的主意。
他带着八哥来到城里，和八哥一问一答，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位宫中的宦官看到这一幕，就把这件事禀报给了王爷。王爷把他们召进王府，想要买下八哥。那人说：“我和它相依为命，不愿意卖掉它。” 王爷于是问八哥：“你愿意留下来吗？” 八哥说：“愿意留下来。” 王爷特别高兴。八哥又接着说：“给我主人十两银子就行，别多给。” 王爷越发高兴，立刻给了那人十两银子。那人故意装出一副懊悔的样子，然后离开了王府。
王爷和八哥聊天，八哥应答得十分敏捷机灵。八哥叫喊着要吃肉，吃完后，又说：“臣要洗澡。” 王爷吩咐下人用金盆装上水，打开笼子让它洗澡。八哥洗完澡后，飞到屋檐上，梳理着羽毛，还在不停地和王爷说着话。没过一会儿，羽毛晾干了，它轻快地飞了起来，操着山西口音说：“臣告辞啦！” 王爷刚抬头张望，八哥就已经飞得无影无踪了。王爷和身边的侍从们，只能仰着头叹息。他们急忙派人去寻找那个卖八哥的人，可那人早就没了踪迹。后来有个去陕西的人，在西安的集市上，看到那人正带着那只八哥四处走动。这个故事是毕载积先生记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