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篇：雹神

原文：
王公筠仓莅任楚中，拟登龙虎山谒天师。及湖，甫登舟，即有一人驾小艇来，使舟中人为通。公见之，貌修伟，怀中出天师刺，曰：「闻驺从将临，先遣负弩。」公讶其预知，益神之，诚意而往。

天师治具相款。其服役者，衣冠须鬣多不类常人，前使者亦侍其侧。少间向天师细语，天师谓公曰：「此先生同乡，不之识耶？」公问之。曰：「此即世所传雹神李左车也。」公愕然改容。天师曰：「适言奉旨雨雹，故告辞耳。」公问：「何处？」曰：「章丘。」公以接壤关切，离席乞免。天师曰：「此上帝玉敕，雹有额数，何能相徇？」公哀不已。天师垂思良久，乃顾而嘱曰：「其多降山谷，勿伤禾稼可也。」又嘱：「贵客在坐，文去勿武。」

神出至庭中，忽足下生烟，氤氲匝地。俄延逾刻，极力腾起，才高于庭树；又起，高于楼阁。霹雳一声，向北飞去，屋宇震动，筵器摆簸。公骇曰：「去乃作雷霆耶！」天师曰：「适戒之，所以迟迟，不然平地一声，便逝去矣。」公别归，志其月日，遣人问章丘。是日果大雨雹，沟渠皆满，而田中仅数枚焉。

译文：
王筠苍到楚中任职，打算登上龙虎山拜见天师。到了湖边，刚登上船，就有一个人驾着小艇过来，让船上的人通报求见。王筠苍见他相貌高大魁伟，那人从怀中取出天师的名帖，说：“听闻您的车驾将要光临，天师特意派我前来迎接。” 王筠苍惊讶于天师能预先知晓他的行程，愈发觉得天师神奇，于是怀着虔诚的心意前往。
天师设宴款待他。那些侍奉的人，衣帽和胡须模样大多和普通人不一样，之前来迎接的那个使者也在一旁侍奉。过了一会儿，使者向天师低声说了几句，天师对王筠苍说：“这是您的同乡，您不认识吗？” 王筠苍询问他是谁，天师答道：“这就是世间传说的雹神李左车啊。” 王筠苍惊讶得脸色都变了。天师说：“他刚才说奉了上天的旨意要去降冰雹，所以前来告辞。” 王筠苍问：“要去什么地方降雹？” 天师回答：“章丘。” 王筠苍因为章丘和自己的家乡接壤，十分关切，立刻离开座位恳求天师免去这场雹灾。天师说：“这是玉皇大帝的圣旨，冰雹的数量都有规定，我怎能徇私情呢？” 王筠苍依旧不停哀求。天师低头思索了很久，回头嘱咐雹神：“你可以多把冰雹降在山谷里，不要伤害庄稼就好。” 又叮嘱道：“有贵客在座，离开时动静小些，别太猛烈。”
雹神走到庭院中，忽然脚下生出云雾，烟气弥漫了整个地面。过了一刻左右，他奋力向上腾起，起初只比庭院里的树高一点；接着再腾起，高度超过了楼阁。随后一声霹雳，他朝着北方飞去，房屋都被震得摇晃，宴席上的器具也颠簸不停。王筠苍惊骇地说：“他离开竟然还要打雷！” 天师说：“刚才我告诫过他，所以他才迟迟起飞，不然的话，平地一声雷响，他瞬间就不见了。”
王筠苍告辞回去后，记下了当天的日期，派人去章丘打听情况。那天章丘果然下了大冰雹，沟渠里都积满了，而田地里却只落下寥寥几颗冰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