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金世成

原文：
金世成，长山人。素不检，忽出家作头陀。类颠，啖不洁，好食粪，以粪杂米为饭。佯狂市上，乞人不洁，辄甘之。人无敢与忤。初犹群儿争笑之，久之，奉以为异，多敬事之。里中一二无藉者，拜为师，事之甚谨。恒入酒肆，索酒食，店主多不较；或有攘夺者，世成怒，辄含粪趋之，人皆避却，莫敢撄。邑令闻之，置不问。

逾年，奉之者益众，金帛珠翠，投献无算。田宅亦多归之。造庙一区，颜曰 “金佛寺”。四方辐辏，男女数十百人，奔礼若神。金世成高坐堂上，像塑金刚，麾下徒众，以次呼名，旁列诸供养，檐溜皆满。乡中少女，病痴不治，巫言神能活之。其父自往求恳。世成曰：“病者不洁，我即去。” 遂出居于外。

少女夜梦神人，以药哺之，疾遂愈。由是神名大噪，远迩信奉者，接踵而至，金世成亦高自位置，车骑日隆。邑令惧其惑众，执而笞之，世成遂死。众以为神，争收其骨，以木函瘗于寺中，俎豆不绝。

逾年，其徒执一僧，谓师示梦，令杀之。僧号呼自陈，邑令命释之，案其徒，乃知其师本无术，徒众惑于邪说，至残杀不辜。令毁其寺，驱散其众，案治诸为首者，愚民始知其妄。

译文：
长山县有个叫金世成的人，向来品行不端，忽然出家当了和尚（头陀）。他装作疯癫的样子，专吃不干净的东西，还喜欢吃粪便，常把粪便和米混在一起做饭吃。他在集市上假装癫狂，向人乞讨脏东西，拿到后就津津有味地吃下去，没人敢招惹他。起初还有小孩争相嘲笑他，时间久了，人们觉得他很怪异，大多敬重侍奉他。乡里一两个无业游民拜他为师，侍奉得十分恭敬。金世成常常闯进酒馆索要酒食，店主大多不跟他计较；偶尔有争抢他食物的人，金世成就含着粪便冲过去，那人见状赶紧躲开，没人敢碰他。县令听说了这件事，没去追究。过了一年，信奉他的人越来越多，送给他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计其数，很多田地房产也归到了他名下。他还修建了一座寺庙，匾额上写着 “金佛寺”。四面八方的人纷纷赶来，男女老少达几十上百人，像供奉神仙一样祭拜他。金世成高高坐在大殿上，神态像塑的金刚一样威严，手下的徒弟们按顺序喊着信徒的名字，旁边堆放的各种供品，把屋檐下的排水沟都堆满了。乡里有个少女得了痴呆病，治不好，巫师说金世成这位 “神” 能救活她。少女的父亲亲自去恳求金世成，金世成说：“病人身上不干净，我不能靠近，得搬到外面住。” 于是就搬出了寺庙。夜里，少女梦见有神人喂她吃药，病很快就好了。从此，金世成的 “神名” 大肆传播，远近信奉他的人络绎不绝。金世成也越发抬高自己的身份，出行的车马排场一天比一天盛大。县令担心他蛊惑民众，把他抓起来打了一顿板子，金世成就这样死了。信徒们都认为他是 “神”，争相收敛他的尸骨，用木盒装起来埋在寺里，祭祀从未间断。过了一年，他的徒弟抓住一个和尚，说他们的师父托梦，让杀掉这个和尚。和尚大喊冤枉，诉说自己的清白。县令下令释放了和尚，审问那些徒弟，才知道金世成根本没有什么法术，徒弟们被邪说迷惑，竟然残忍杀害无辜之人。县令下令拆毁了金佛寺，驱散了聚集的信徒，追究惩治了那些为首的人，愚昧的百姓这才知道金世成的 “神性” 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