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篇：丐僧

原文：
济南一僧，不知何许人。赤足衣百衲，日于芙蓉、明湖诸馆，诵经抄募。与以酒食钱粟皆弗受，叩所需又不答。终日未尝见其餐饭。或劝之曰：「师既不茹荤酒，当募山村僻巷中，何日日往来于膻闹之场？」僧合眸讽诵，睫毛长指许，若不闻。少旋又语之，僧遽张目厉声曰：「要如此化！」又诵不已。久之自出而去，或从其后，固诘其必如此之故，走不应。叩之数四，又厉声曰：「非汝所知！老僧要如此化！」积数日，忽出南城，卧道侧如僵，三日不动。居民恐其饿死，贻累近郭，因集劝他徙。欲饭饭之，欲钱钱之，僧瞑然不动，群摇而语之。僧怒，于衲中出短刀，自剖其腹，以手入内理肠于道，而气随绝。众骇告郡，蒿葬之。异日为犬所穴，席见；踏之似空，发视之，席封如故，犹空茧然。

译文：
济南有个和尚，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他光着脚，穿着用碎布缝缀的百衲衣，每天都到芙蓉街、大明湖一带的茶楼酒馆等场所，诵经化缘。有人给他酒食、钱财和粮食，他都一概不接受；问他需要什么，他也不回应。一整天下来，从没见过他吃任何东西。有人劝他说：“师父既然不沾荤腥酒水，就该到山村小巷里化缘，为什么天天在这满是腥膻气的喧闹场所来来往往呢？” 和尚闭着眼睛念经，睫毛有手指那么长，仿佛没听见这话。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劝他，和尚突然睁开眼睛，厉声说道：“我就要这样化缘！” 说完继续不停地念经。过了很久，他自行起身离开了。有人跟在他身后，执意追问他非要这样化缘的原因，他只是快步往前走，不予回应。追问了好几次，他又厉声说道：“这不是你能懂的！老僧就要这样化缘！”过了几天，和尚忽然走出南城，像僵硬了一样躺在路边，整整三天都没动弹。居民们担心他饿死在这里，会给城郊一带添麻烦，于是聚集起来劝他换个地方，有人想给他饭吃，有人想给他钱财。和尚却闭着眼睛，毫无反应。众人便摇晃着他说话，和尚顿时大怒，从百衲衣里掏出一把短刀，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又伸手进去，把肠子扯出来整理在路边，随后就断了气。众人吓得赶紧把这事报告给官府，官府用草席裹着他的尸体草率埋葬了。后来，埋葬他的地方被狗刨出了洞，裹尸的草席露了出来。有人踩了踩席子，感觉里面是空的；打开一看，草席的封口和当初一样完好，里面空空如也，就像一个空蚕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