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谁是受益人
照片背面的字迹,像一条冰寒的蛇,死死缠住了方谨的心脏。那不是印刷体,也不是仿出来的笔迹,是用左手书写的,笔画略显笨拙,却透着一股孩童般的执拗。
“游戏才刚刚开始。欢迎加入,方谨。”
方谨猛地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外。夜晚的风依旧刺骨,可吹在身上,却带着一种被人死死窥视的灼热感。她没有回公寓,直接驱车赶往城郊的私立疗养院。那里住着陈其业的前妻,也是那份巨额保单最初的指定受益人——苏婉。
根据之前的调查,苏婉三年前因为车祸下半身瘫痪,一直在疗养院静养,陈其业修改受益人的事,她似乎完全不知情。可此刻方谨却怀疑,所有的“不知情”背后,都藏着最深的了然。
疗养院格外安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混着百合花的味道。方谨推开307病房的门,苏婉正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她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完全不像一个长期卧病的人。
“方小姐?”苏婉转过头,声音温和,“这么晚还来看我?”
“苏女士,”方谨带上门,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我想再确认一遍,陈其业先生去世前,有没有联系过你?关于保险受益人的事。”
苏婉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他改了受益人。我们离婚三年,除了每月的赡养费,从来没有联系过。”
“那这个呢?”方谨掏出手机,把那张童年照片递到她面前,“你认识这个孩子吗?”
苏婉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这……这是谁发给你的?”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认不认识。”方谨往前逼近一步。
“我……我不认识。”苏婉错开目光,“这不过就是个小孩子而已。”
“只是一个小孩?”方谨冷笑一声,“苏女士,你可是儿童心理学专家。你告诉我,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在火灾里幸存,还潜伏了三十年,把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这需要什么样的心理素质?”
苏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谨压低声音,“陈其业怕高,林医生有药,周默有动机,但只有你,苏婉,只有你拥有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已经瘫痪在床三年了!”苏婉激动地提高声音,“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很多事。”方谨指着手机上的照片,“比如这张照片,拍摄于1998年,正好是王建国‘死’的那一年,照片背景就是那场火灾的废墟。你当时也在现场,对不对?”
苏婉的嘴唇抖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方谨继续往下说,“我查过你的医疗记录,你所谓的‘瘫痪’,是功能性瘫痪,也就是心理作用引发的躯体障碍。换句话说,你想不想站起来,全由你自己说了算。”
苏婉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你恨陈其业。”方谨一针见血,“你恨他当年为了生意抛弃你,恨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女儿,恨他把你害成现在这副模样。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我没有!”苏婉尖叫起来,声音凄厉骇人,“是他对不起我!是他先骗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杀了他?”
“因为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苏婉吼完,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住了嘴。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谨看着苏婉,突然想通了所有逻辑,闭环就此形成。苏婉没有亲自动手杀人,她只是利用了三个男人:她利用林医生对陈其业的仇恨,让他下药、伪造现场;利用周默对父亲的执念,让他追查U盘、制造混乱;利用陈其业对女儿的爱,逼他修改受益人,让他以为跳下去就能换女儿一个安稳。而她自己,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轮椅上,等着那笔巨额赔款到账就好。
“那个‘王建国’是你。”方谨轻声开口,“或者说,是你塑造出来的幽灵。那些剪纸,那些童谣,那些恐吓短信,都是你做的。你小时候小名就叫‘建国’,对不对?”
苏婉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我爸……我爸当年就是那个走私团伙的头目。”苏婉哽咽着,“他为了灭口,烧死了王建国,还嫁祸给了我妈。我从小活在阴影里,我恨所有姓陈的,恨所有背叛者。”
“所以你杀了陈其业。”
“我没有杀他!”苏婉猛地抬头,眼神里翻涌着疯狂,“我只是告诉他,如果他不自己跳下去,我就把当年的真相捅给媒体,叫他身败名裂,让他女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是他自己选的路!”
方谨望着眼前彻底崩溃的女人,心底没有半分获胜的喜悦,只有漫不开的寒意。
这才是真正的猎手。
躲在暗处,窥伺人性的弱点,借刀杀人。
“那个U盘呢?”方谨开口问道,“真正的U盘在你手里对不对?”
苏婉突然笑了,笑得诡异又阴恻:“方谨,你真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周默和林医生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遥控器大小的东西,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砰!”
一声巨响从窗外猛地炸开。
方谨几步冲到窗边,就看见疗养院后山的停车场里,她的车炸成了火球,火光冲天,烧红了半边夜色。
“那个‘王建国’从来就不是哪一个具体的人。”苏婉的声音幽幽从身后飘来,“那只是一个代号,每一代复仇者,都叫王建国。”
方谨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苏婉已经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她活动着手腕,眼神冷得像冰,整个人仿佛换了一个人。
“方谨,欢迎你,成为新的‘王建国’。”苏婉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车票,“这张票,是去往你父亲失踪的那座城市的。去吧,去找他。要么,就去找那个一直在等你的人。”
方谨看着那张火车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父亲失踪……
那是她心底最深、最不敢碰的伤疤。
苏婉,或者说眼前这个“王建国”,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游戏升级了,方谨。”苏婉重新坐回轮椅,又变回了那个瘫痪无力的病人,“这一次,你是猎物。”
方谨盯着手中的火车票。
发车时间:今晚零点。
目的地:未知。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她的左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那形状,像极了一张剪纸。
“咔嚓。”
“咔嚓。”
窗外,传来了剪刀剪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