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现在是只鸡
本君现在是只鸡
作者:豹抱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53307 字

第十五章:联手

更新时间:2026-05-14 09:53:03 | 字数:3559 字

夜风穿过松林,把殷不渡散落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站在洞口外两步远的地方,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衣袍破了几处,左手袖口缺了一截,颧骨上有一道细小的擦伤,但脊背挺得笔直。池秋练从洞里钻出来,迎春花藤在她身后弹回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先去哪?”他问。

池秋练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又看了看禁天阁方向。护山大阵的银白色光网已经恢复了平静,钟声也停了,但巡夜弟子的火把还在山道上移动,星星点点的,像一条缓慢爬行的火蛇。

“先离开青丘山。”她说,“阁主帮我们拖不了多久。”

殷不渡没有异议,两人沿松林边缘往山脚走,不再狂奔,而是不紧不慢,因太着急易留痕迹。殷不渡在前,每隔一段就停下听动静,确认安全再走;池秋练赤脚跟在身后,脚伤未愈,每步如踩碎玻璃。殷不渡顺手折松针编了两只简陋草鞋给她,池秋练接过绑在脚上,感觉好了很多并道谢,殷不渡似没听见继续走。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月亮落下,天边泛白,青丘山已远,禁天阁黑塔成地平线上的灰尖刺。前面是官道,殷不渡在官道旁土坡下找避风处让池秋练休息,并说天亮再走,夜里赶路易引人注意。池秋练靠着土坡伸直伤腿,伤口痂裂开又渗血,她擦血后重新扎紧布条。殷不渡在对面坐下,拿出干饼掰成两半给池秋练一半,两人就着晨露吃了这顿简陋早饭,吃完都没先开口。

晨光染黄官道尘土,远处鸟声清脆。殷不渡先开口问揪出幕后长烨的办法,池秋练说长烨做事不留直接证据,动用禁术、种禁制都借他人之手。殷不渡说掀开帷幕,池秋练质疑两人实力,认为闯进九天仙门指认没人会信。

池秋练提出不能用蛮力,要用长烨的方法对付他,逼他露出破绽。长烨布了三千年局,等时机收网,那时就是破绽。殷不渡问是否指自己变成傀儡,池秋练肯定,说长烨等龙族真名,时机未到所以未激活禁制。

殷不渡认为应避开长烨,池秋练说要走到他面前,但不在他的棋盘上走,要站在他看不见的一面。她指出长烨知道殷不渡记忆松动,但不知恢复程度,这是第一个筹码。

殷不渡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我怀疑他。”池秋练继续说,“在他眼里,我渡劫时什么都没发现,转生成野鸡妖之后更没有能力发现任何东西。他以为我还是三千年前那个秋练元君——忠诚、正直、不会怀疑自己的师兄。这是我们的第二个筹码。”

“第三个呢?”

“第三个——”池秋练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龙禁封印的执印人是我。或者说,他知道执印人是秋练元君,但他不知道秋练元君就是我。他现在只是怀疑那只被他设计送到禁天阁的鸡和秋练元君有关系,但还没有确凿证据。只要他不确定我就是池秋练,他就不会直接对我动手。”

殷不渡看着她,目光很深。“你要利用他对你的轻视。”

“对。”池秋练一字一顿地说,“他越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越有可能走到他面前,走到他足够近的地方,看到他脸上的破绽。”

晨光越来越亮了,官道上开始有行人经过,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农夫,偶尔有一两个骑马的修士从道上飞驰而过,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殷不渡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沉默了很久。

“我同意联手。”他终于说出了这四个字,声音不重,但很稳,“但有条件。”

“说。”

“所有和长烨正面接触的事情,我来做。你在暗处。”

池秋练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因为你的身份一旦暴露,长烨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脑子里的龙名。他可以抓你、搜你魂、用禁术逼你说出来——你承受不住。”殷不渡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的伤口上,又移开了,“我在他眼里只是一条被拴住的龙,还有利用价值。在他得到龙名之前,他不会杀我。但你不一样。”

池秋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说的是对的。长烨对殷不渡是“控制”,对她则是“索取”——索取龙名。一个求而不得的东西比一个已经半握在手里的东西更让人疯狂,也更让人不择手段。

“好。”她点了头,“我藏在你身后。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不许一个人扛。说好了联手,就是两个人一起走。你在明面上扛着,我在暗处找破绽,缺了谁都不行。”

殷不渡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深。

“一言为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池秋练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握了一瞬。和山洞里那次一样短暂,但这一次更笃定——不是确认对方还在不在,而是确认对方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站去哪?”殷不渡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

池秋练撑着土坡站起来,把松针草鞋重新绑紧。“禁天阁北面三百里,有一座城叫望仙城。是九天仙门辖下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长烨的眼线在那一带最少,因为太杂了,不好安插人手。我们先去那里落脚,查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三千年前我渡劫那段时间,长烨在做什么。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七天来给我护法而不留任何痕迹。那七天里九天仙门一定有人见过他、和他说过话、办过事。我们要找到那些人的后人,问出当时的细节。”

殷不渡认真地听着。

“第二,你被镇压在九幽那三千年,禁天阁和九天仙门之间的往来记录。禁天阁的历代阁主既然替长烨看守你的封印,他们之间一定有文书往来。这些文书不在禁天阁了——阁主既然敢在议事堂上暗示我们,说明他要么把文书藏到了别处,要么已经销毁了。不管哪种,我们都要想办法拿到线索。”

“第三呢?”

“第三,”池秋练的声音低了下去,“查长烨的来历。九天仙门的天君不是世袭的,每一任天君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众望所归才能登位的。长烨三千年前就能在九天仙门一手遮天,他的根基不可能是一天建成的。我要知道他登位之前是什么人,他的师承、他的道侣、他的弟子、他的每一个朋友和每一个敌人——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软肋。”

殷不渡点了一下头,转身面向官道。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像一条沉默的龙。

“走吧。”他说。

池秋练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官道边上。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整条官道照得明晃晃的。远处有商队的驼铃声叮叮当当地传来,近处的麻雀在路边捡拾马粪里的谷粒,一切都平常得不像一个三千年的棋局刚刚掀开新的一页。

殷不渡先迈出了步子。池秋练跟上去,和他差了半步的距离——不是落后,是他走在前面挡风,她走在侧面看路。这半步的距离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被保护,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观望。她在找破绽,他在开路。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做的事又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了大约一里地,殷不渡忽然开口:“三千年前,你说的那句‘你不懂’——我一直没懂。现在懂了。”

池秋练侧头看他。

“你是说——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杀我,但其实是我不懂你那一剑是在救我。”

殷不渡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但肩膀比之前松了一些。那种放松不是松懈,是某种一直被绷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池秋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但她没有让那种酸蔓延开——她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在脚底的松针草鞋上,一脚一脚地踩在官道的黄土上。

商队的驼铃声越来越近了,马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轰隆隆地响。殷不渡靠到路边让马车先过,池秋练跟在他身后,看着马车从面前驶过——车上堆满了货物,用麻布盖着,麻布下面露出几柄没有入鞘的剑。赶车的车夫是个独眼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扬了扬鞭子,马车轰隆隆地过去了。

马车走远之后,殷不渡忽然说:“那辆车上有禁天阁的标记。”

池秋练眉头一皱。“禁天阁的人往北边去?望仙城的方向?”

“要么是追我们的,要么是替阁主送信的。”殷不渡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哪一种,我们得换条路。”

他离开官道,拐进了路边的农田。池秋练跟上去,两人踩着田埂上的泥巴,往北边的丘陵地带走去。太阳越升越高,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缩成了脚底下两团小小的黑影。

池秋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和殷不渡商量的计划。望仙城落脚,查三件事——长烨的踪迹、禁天阁的文书、长烨的来历。计划不算周密,但眼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长烨布了三千年局,她和殷不渡才联手了半个晚上,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泥巴沾满了脚底的松针草鞋,走起来又重又滑。池秋练在一处田埂上停下来,把草鞋上的泥巴甩掉,重新绑紧。殷不渡在前面等着她,没有催,也没有回头。

她绑好草鞋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殷不渡。”

“嗯。”

“你恢复记忆之后,除了长烨的事,还记起别的了吗?”

殷不渡沉默了片刻。“记起了你是秋练元君的时候,你的笑是什么样子的。”

池秋练愣住了。

殷不渡没有等她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残缺的袖口和散落的头发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他走在前面,脊背挺直,步子稳健,像一条终于找到了方向的龙——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也知道该怎么飞了。

池秋练站了两息,然后跟了上去。

田埂尽头是一片杨树林,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鼓掌。她穿过树林的时候,心里那个三千年的死结忽然松了一下——不是解开了,只是松了一下。她知道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账要算,还有什么人可能会死在路上。但在这一刻,晨光、杨树林、前面那个人的背影,让她觉得至少这一步没有走错。

至少这一次,她是和他站在同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