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意外的数值
离婚协议草稿在桌面上已经放了三天。
陆景行坐在书房里,目光扫过文件左上角的日期——2026年2月16日。
明天是除夕,也是他与沈知书契约婚姻满三周年的日子。倒计时180天,这份为期三年的合作关系就将正式结束。
他拿起钢笔,在乙方签名栏旁停顿片刻。甲方陆景行,乙方沈知书,条款清晰,报酬明确,三年前两人签字时都没有犹豫。
这场婚姻各取所需:陆家需要沈家的艺术名望装点门面,沈家需要陆家的资金渡过危机。如今期限将至,双方家族都已达成新的平衡,是时候按照约定解除了。
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景行抬头,透过半开的门看见沈知书端着水杯经过。他穿着米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练完琴洗了澡。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沈知书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主卧对面的客房。
三年来一直如此。
他们住在同一栋别墅里,却像两个遵守规则的租客。
公共区域保持整洁,用餐时间基本错开,必要场合默契扮演恩爱夫妻,回家后各自回到划定的领地。
陆景行知道沈知书每天练琴四小时,喜欢喝红茶,讨厌芹菜。
沈知书知道陆景行作息规律,咖啡只加半份糖,周末会去游泳。
他们了解彼此的生活习惯,却从未触及过对方的世界。
很合适,陆景行想。理性,高效,没有多余的情感负担。
他将离婚协议收进文件夹,打算春节后再与沈知书正式商议细节。
窗外夜色已深,他关掉台灯,起身时瞥见墙上的挂钟——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沈知书通常已经休息了。
走到客厅,陆景行意外发现餐厅的灯还亮着。
沈知书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三明治。
他显然刚结束练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演奏者在复习指法的习惯动作。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睛。
“还没吃晚饭?”陆景行问。
“练琴忘了时间。”沈知书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陆景行点点头,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沈知书已经安静地吃着三明治。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个人总是这样,疏离,清冷,像他弹的那些古典钢琴曲,优美却隔着距离。
就在这时,异常发生了。
沈知书头顶上方约二十厘米处,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数字——
“好感度:92%”
陆景行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数字依然清晰悬浮在那里,像是某种全息投影。字体是简洁的白色,背景微透,随着沈知书低头喝水的动作轻微浮动。92%?好感度?对谁的好感度?
“怎么了?”沈知书察觉到他的视线。
“没什么。”陆景行移开目光,又迅速看回去。数字还在。
他试着向旁边走了两步,数字随之调整角度,始终正对他的视线方向。
这现象只针对沈知书,当他看向墙壁或家具时,一切正常。只有将目光落回沈知书身上,那行“92%”才会再次出现。
荒谬。
陆景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或者用眼过度。他重新睁开眼睛。
数字纹丝不动。
沈知书已经吃完三明治,起身将盘子放进水槽。他转身时,数值在他头顶平稳地亮着,没有波动。92,一个高到令人困惑的数字。
陆景行快速回想商业谈判中见过的各种评估体系,百分制里,92分属于优秀范畴。如果这真的是某种“好感度”——
“明天除夕,”沈知书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母亲让我问你,要不要回去吃年夜饭。”
陆景行花了半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内容。沈知书的母亲,也就是他法律上的岳母,每年都会邀请他们回家过年。
前两年他们都以“已有安排”婉拒,实际是各自找了借口分开。毕竟契约夫妻没必要连春节都绑在一起演戏。
“你怎么想?”陆景行反问,同时紧紧盯着那个数字。
沈知书擦干手:“我都可以。如果你有别的安排,我可以跟母亲说你出差了。”
说这话时,他表情平淡,语气礼貌。数字依然是92%。
陆景行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烦躁。“那就去吧。我明天下午三点接你。”
“好。”沈知书顿了顿,“晚安。”
“晚安。”
他走向客房,数字在陆景行视线中逐渐远离,最后随着房门关闭而消失。客厅里只剩陆景行一人,他站在原地,试图理清刚才发生的事。
陆景行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明天还有董事会议,他需要保持清醒。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陆景行准时下楼。
沈知书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和烤好的吐司。他穿着浅灰色毛衣,低头看手机,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数字再次出现。
“好感度:92/100”
和昨晚完全相同的数值。陆景行不动声色地走到对面坐下,注意到自己面前已经摆好了咖啡——黑咖啡,半份糖,温度刚好。沈知书记得他的习惯,虽然他们很少一起吃早餐。
“早。”沈知书说。
“早。”陆景行端起咖啡,视线无法从那个数字上移开。
如果这是沈知书对他的好感度,那意味着什么?这个三年来和他保持距离、对话从不超过十句、连笑容都很少有的契约伴侣,对他有92分的好感?
陆景行尝试回忆过去的细节。沈知书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从未表达过关心,从未越界半步。
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仅限于必要场合的牵手或揽肩,每次沈知书的身体都略显僵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92%的好感度?
除非这数字是反的。
但系统明确写着“好感度”,不是“恶感度”。
“你的咖啡不合口味吗?”沈知书问。
陆景行回过神,发现对方正看着他手里的杯子。他喝了一口:“没有,很好。”
数字没有变化。
“我今天要去琴房练习,”沈知书放下茶杯,“晚上六点前会回来,如果你要改时间,可以提前告诉我。”
“三点,不变。”
“好。”
沈知书继续安静地吃吐司,陆景行则打开了平板电脑查看邮件。他的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对面,那个数字像某种顽固的浮水印,牢牢占据着他的视野。
他决定做一个测试。
“离婚协议我起草好了。”陆景行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春节后我们可以找时间签字。”
沈知书切吐司的动作停顿了大约半秒。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律师会处理。”
“知道了。”
整个过程中,数字始终稳定。没有上升,没有下降。
沈知书的反应也完全符合预期:冷静,理性,公事公办。仿佛陆景行刚才说的不是解除婚姻关系,而是一份普通的合同续约。
可那个该死的92像根刺扎在他眼里。
早餐后,沈知书收拾了餐具,穿上外套准备出门。陆景行站在客厅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庭院。数字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模糊,最终在视野中消失。
陆景行回到书房,重新打开那份离婚协议。
倒计时179天。
他应该感到轻松。这场合作顺利收尾,没有情感纠葛,没有财产纠纷,一切按照三年前的计划推进。家族企业已经稳定,沈家的音乐学校也走上正轨,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完美。
但那个数字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这是真的——
陆景行合上文件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下午的会议改到线上,我四点前要离开公司。”
“好的陆总。需要调整明天的日程吗?”
“明天除夕,全体休假。”
“明白了。”
挂断电话,陆景行走到窗边。庭院里的梅花开了,是沈知书去年种下的。他说梅花适合冬天的院子,冷清但有生气。当时陆景行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现在他突然想,那是不是某种隐晦的表达?
不,不可能。沈知书从来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会直接说——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什么都不说。
陆景行按了按太阳穴。数字可能是某种精神压力导致的幻觉,他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持续存在,就去医院检查。在这之前,不要被它干扰判断。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当下午三点,他开车回到家门口,看见沈知书已经等在院子里时,那个数字再次准时出现在对方头顶。92,稳稳的,像在嘲笑他早上的所有理性分析。
沈知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是他常用的那款香薰的味道。
“等很久了?”陆景行发动车子。
“刚出来。”沈知书系好安全带,“我给母亲买了茶叶,在后座。”
陆景行瞥了一眼,是一个精致的礼盒。沈知书总是这样周到,哪怕是对一段即将结束的契约关系,也会维持基本的礼仪。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有92的好感度——
不,打住。
陆景行集中注意力开车。除夕的街道已经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色的装饰。
前两年他和沈知书各自找了借口没在一起过年。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伴侣身份见家长。
“陆景行。”沈知书突然开口。
“嗯?”
“到了之后,如果亲戚问起未来计划……”
“就说还在规划。”陆景行接话,“放心,不会让你难做。”
沈知书沉默了几秒。
“谢谢。”
陆景行用余光看向他。数字还是92,在车窗透进来的流光中微微发亮。
车子驶入沈家所在的街区。陆景行停好车,沈知书已经拿起礼物盒。两人并肩走向大门,在按门铃前,沈知书轻声说:“演戏演到底,半年后就好。”
他说得很淡,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陆景行却突然问:“你很期待结束吗?”
问题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知书转过头看他。冬日的夕阳落在他眼里,映出很浅的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短暂,转瞬即逝。
然后他说:“契约到期,自然就该结束。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景行看见那个数字。
它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从92,轻轻跳到了91。
只有1分的变化,但在稳定的数字中格外刺眼。紧接着,沈母打开了门,热情的声音打断了陆景行的思绪。
“来了呀!快进来,外面冷——”
沈知书已经换上得体的微笑,走上前拥抱母亲。数字在他头顶重新变回92,仿佛刚才那1分的下降只是陆景行的错觉。
但陆景行知道不是。
他握了握口袋里的车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这些数字代表什么?为什么会变化?沈知书刚才那个未说完的回答,如果继续说下去,数字会怎样?
“景行,发什么呆呢?”沈母招呼他。
陆景行收回思绪,迈步走进屋内。温暖的气息和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传来电视播放春节晚会预热节目的声音。沈知书正在帮母亲挂外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他头顶的数字静静亮着。
92%。
陆景行突然觉得,这场本以为清晰明了的契约结束,可能要变得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