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当亲情沦为算计,唯有自救
“您从一开始,从莉莉安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她是假冒的,对吗?”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菲利克斯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被戳破秘密的复杂神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莎贝尔,那双总是藏着睿智与谋划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女儿眼中的痛楚。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一股尖锐的疼痛攫住了伊莎贝尔的心脏,比任何魔法反噬都要剧烈。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自得到证实,亲眼看到父亲默认的这一刻,那种被欺骗、被置于险境而不被告知的委屈和愤怒,还是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努力保持镇定与清晰,“您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是黑恶势力的棋子,知道她想害我,知道她收买仆役、散播流言、甚至……今天早上,她指使人给我下毒。”
菲利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地图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下毒?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托您的福,我暂时没事。”伊莎贝尔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近乎讽刺的笑容,“您在紧张什么呢?因为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用?一个流落民间、身具反噬、却偏偏有点特殊魔法的真公主,是引出那些藏在暗处老鼠最好的诱饵。”
“既能牵制莉莉安,又能试探对方的实力和意图。而我如果死了,也不过是‘体弱多病’、‘命运不济’,正好给了您彻底清查、甚至开战的借口。多么完美的计划啊,父王。每一步都在您的算计之中,包括我的痛苦和挣扎。”伊莎贝尔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为什么回那么难过呢,他们不过认识了几个月而已,可她就是好难过啊……
“伊莎贝尔!”菲利克斯终于出声打断,他的声音里带着痛心,也带着被误解的急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留下莉莉安固然是为了追查,但我从未将你视为可以牺牲的诱饵!我一直在看着,在保护你!凌辰是我的人,那些古籍、月光草……我……”
伊莎贝尔根本不想听他讲话。
“您的保护,就是让我独自面对莉莉安一次次的设计,承受整个城堡的冷眼和恶意,甚至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伊莎贝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倔强地没有抬手去擦,“您知不知道,我每天活得有多累?要提防每一口食物,要分辨每一道目光,要时刻警惕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暗箭!”
“我回到这里,以为能找到血脉相连的亲人,能找到一点依靠……可我找到了什么?一个将我当作棋子的父亲,和一个恨不得我立刻去死的‘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那既然这是一盘棋,我只是您棋盘上的一颗子。那么现在,我这颗子,现在不想再按您的布局走了。”
菲利克斯的脸色变了:“伊莎贝尔,你想做什么?不要冲动!”
“冲动?”伊莎贝尔冷笑,“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会履行我这颗‘棋子’最后的义务——利用您说的‘亲缘庇佑’,想办法化解我身上的反噬。等反噬一解,灵力恢复,我会立刻离开这里,离开王城,回我的青苍山去。”
“那里没有公主,没有阴谋,没有利用,只有真心待我的爷爷和不会害我的草木生灵。这个公主的头衔,这王室的一切,您爱给谁给谁,我伊莎贝尔,不稀罕!”
说完,她不再看菲利克斯瞬间苍白、写满震惊与痛楚的脸,决绝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凌辰想要阻拦,却被她眼中骇人的寒意逼退。
“公主殿下!”
“让她走。”书房内,传来菲利克斯沙哑而沉重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
伊莎贝尔冲回晨曦厅,反锁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顺着门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心像被掏空了一大块,冰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和对亲情那一点点卑微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了。
哭够了,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空洞却异常坚定。是的,离开。等诅咒化解,就离开。这里不是她的家,从来都不是。
然而,就在她心灰意冷,决意只为自己而活、只等时机离开的时候,艾拉带来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消息:莫拉导师似乎对下毒失败非常不满,正在催促莉莉安采取“更直接有效”的措施。
而且,有眼线看到,最近两日深夜,有身份不明、穿着兜帽长袍的人,秘密出入玫瑰厅后一处不常用的侧门。
与菲利克斯的激烈对峙,像一道凛冽的寒风,吹散了伊莎贝尔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温暖幻想,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她不再对国王的庇护抱有期待,将所有精力集中在两件事上:加速破解诅咒,以及暗中调查以自保。
艾拉成了她在城堡中一枚被动却关键的眼线。
通过艾拉传递的零碎信息,结合露丝从老仆役那里听来的闲谈,伊莎贝尔拼凑出一些令人不安的图景:莫拉频繁出入星象台,有时直至深夜;莉莉安以“筹备仲夏庆典”为名,调阅了大量关于城堡地下结构(尤其是古代祈祷室和废弃通道)的羊皮卷;几位原本态度摇摆的边境领主,最近与王城的信件往来骤然加密。
而最大的危机,来自她自身。或许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影响了魔力稳定,或许是因为反噬的反扑期临近,伊莎贝尔感到身体的不适感与日俱增。
静坐冥想时,心口不再只是滞涩,时而会传来针扎般的锐痛;尝试引导自然魔力时,绿色的微光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有一次险些失控反噬。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与此同时,菲利克斯那边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自那日争吵后,他再也没有私下召见过她,晨间的问安也常常以“国王政务繁忙”为由被婉拒。
只有凌辰依旧每日前来,神情复杂地带来一些国王的赏赐——这次是几块品质极佳、据说能辅助稳定精神力的绿松石原石,以及一份加盖了国王私印、允许她“在凌辰陪同下,查阅城堡非机密藏书”的手令。
这种沉默的、近乎补偿式的关怀,让伊莎贝尔心中冷笑,却也没有拒绝。绿松石被她放在月光草旁边,手令则成了她调查“暗蚀之乱”和城堡地下秘密的关键工具。
在城堡巨大的地下藏书室尘封区,伊莎贝尔花了数个下午,在蛛网和灰尘中寻觅。
终于,在一本边缘焦黑、似乎曾从火中抢救出来的古老编年史残本里,她找到了关于“暗蚀之乱”的零星记载。上面提到,约八十年前,一个崇拜“暗影与腐朽之神”的邪恶教派曾试图在亚特兰王国腹地举行一场禁忌仪式,意图打开“通往永夜深渊的裂缝”,仪式核心地点疑似就在王城地脉节点之上。
当时的国王联合了数位强大的白魔法师和圣骑士,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其镇压,相关记载大多被销毁,余党据说遁入地下,誓言报复。
“地脉节点……裂缝……”伊莎贝尔抚摸着羊皮卷上模糊的图示,心跳加速。星象台、地下陵寝入口、古代祈祷室……这些莉莉安和莫拉异常关注的地方,似乎都能与地脉节点的位置隐约对应。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