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这场算计,我不想再陪你演下去
“妈妈……弟弟……我该怎么办……她还是个孩子啊,我怎么能,怎么可以……可是他们拿你们的命逼我啊……妈妈,我该怎么办……”艾拉压抑的、充满绝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伊莎贝尔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莉莉安用了最卑鄙也最有效的一招——挟持家人,威逼利诱她身边的人背叛。艾拉是被选中的那个,或许是因为她有家人这个明显的软肋,也或许是因为她身为侍女长,有足够的机会下手。
她没有立刻惊动艾拉,而是无声地退回床上,一夜无眠。必须尽快行动,既要化解眼前的危机,也要尽可能保住艾拉和她的家人。
次日,艾拉送早餐时,眼底带着血丝,动作比平时更僵硬。伊莎贝尔像往常一样,拿起银匙,准备舀起那碗燕麦粥。
她的动作在碗边顿了顿,敏锐的感知捕捉到粥里除了燕麦的香气,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快的甜腥气,与她之前察觉汤羹有异时的感觉类似,但更隐蔽。
是慢性毒药,还是……抑制灵力的药物?伊莎贝尔心念电转。她没有声张,反而抬头,对着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艾拉,露出了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
“艾拉,”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艾拉浑身一颤,“这粥看起来不错。不过,我昨夜没睡好,现在没什么胃口。”
艾拉的身体猛地一颤,攥紧了双手,内心的不安、惶恐与悔恨不断的折磨她。
伊莎贝尔仿佛没看见,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我听说,西城区有个老修士,医术很好,尤其擅长治疗幼儿的热病和妇人的心痛症。他收费低廉,但脾气古怪,只肯在周三和周五的清晨,于圣米勒小教堂侧门义诊。”
她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艾拉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可惜,我身为公主,不便随意出堡,也无法亲自去为需要的人求医问药。”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艾拉眼中骤然燃起的、难以置信的希望,又迅速湮灭成更深的恐惧。
“这粥,就赏给你吧,艾拉。”伊莎贝尔将粥碗轻轻推向她,“你近日也辛苦了。放心,”她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目光清亮地直视艾拉,“我赏出去的东西,自然会担着。你也只需记住,谁给你粥,你就为谁做事。”
“但做事之前,不妨想想,喝下这粥的后果,是否真是你和你的家人能承受的。有些路,一步踏错,就回不了头了。”
艾拉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伊莎贝尔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脸色惨白。
公主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可她为什么不揭发?为什么还要把粥“赏”给自己?那句“谁给你粥,你就为谁做事”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另一条路?
“我……小人……”艾拉语无伦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深夜无人的压抑,而是充满了恐惧、悔恨与绝处逢生的混乱情绪。
“小人罪该万死!小人被逼的!他们抓了我的妈妈和弟弟,说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就……公主殿下,求您救救他们!求您!”
伊莎贝尔起身,走到艾拉面前,没有立刻扶她,只是俯视着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哭解决不了问题。把你知道的,关于这碗粥,关于是谁逼你,他们具体要你做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现在,立刻。”
艾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指使她的是玫瑰厅的一个高级女仆,奉了莫拉导师的命令。
药物是一种能缓慢侵蚀精神、使人日渐虚弱恍惚的魔法药剂,混在食物中难以察觉。对方承诺,只要伊莎贝尔连续服用一段时间后“病倒”,就会放了她的家人,并给她一笔钱远走高飞。
“他们有没有说,下一步计划是什么?除了给我下药,还有没有别的安排?”伊莎贝尔追问,眼睛死死的盯着艾拉的表情不愿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艾拉茫然摇头:“没……没有,他们只让我找机会下药,尤其是公主您修炼魔法后或身体不适时,说那时效果最好……”
伊莎贝尔敛下眸子沉思片刻。看来下药是主要手段,目的可能是让她在“关键时刻”(比如反噬爆发,或莉莉安有下一步行动时)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无声无息地“病逝”。这符合莉莉安一贯的作风,喜欢用阴险但看似“自然”的方式铲除对手。
“艾拉,”伊莎贝尔终于伸手将她扶起,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诱哄道“你想救你的家人吗?”
艾拉拼命点头。
“那就按我说的做。”伊莎贝尔压低声音,快速吩咐,“这碗粥,你立刻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迹。从今天起,你表面上继续听从他们的指令,向我报告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莫拉和那个女仆的动向。”
“但给我送的食物,必须是绝对干净的,我会告诉你如何鉴别。至于你的家人……”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会设法。但你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再有一次背叛,或者走漏风声,没有人能救你,也没有人能救他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谢谢公主殿下!谢谢公主殿下开恩!”艾拉磕头如捣蒜,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与臣服。
危机暂时化解,还意外地在莉莉安阵营中埋下了一颗钉子。但伊莎贝尔的心情并未轻松。艾拉家人的安危迫在眉睫,下毒事件也表明莉莉安已经不耐烦于小打小闹,开始动用更危险的手段。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莫拉导师”及其所属的黑暗势力,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与“暗蚀之乱”有关吗?与城堡地下的秘密有关吗?
处理完艾拉的事,伊莎贝尔感到一阵身心俱疲。她屏退艾拉,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城堡阴沉的天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混合着连日的压力和孤立无援的感受,在她胸腔里翻腾。
莉莉安步步紧逼,手段一次比一次毒辣。而她的父亲,那位看似温和睿智的国王,明明知晓一切,却始终按兵不动,任由她在这漩涡中心挣扎,甚至……将她当作诱饵的一部分。
“诱饵……”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痛了她的心。她想起他每一次试探时眼底深处的凝重。
他或许一直都知道莉莉安是假的,是棋子。那他对自己呢?那些看似关怀的询问,那些暗中的赏赐,到底有多少是出于对失散女儿的愧疚和亲情,又有多少是出于对一颗“有用棋子”的审视和评估?
愤怒、失望,甚至还有一种被至亲之人当做工具利用的冰冷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受够了!受够了这虚伪的宫廷,受够了这明枪暗箭,也受够了这充满算计的、所谓的“父爱”!
她猛地转身,径直走向房门。凌辰似乎被她眼中不同寻常的决绝和冷意惊到,想要询问,却被她摆手制止。
“我要见国王。现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凌辰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领命:“是,公主殿下。陛下此刻应在书房。”
国王书房的门被推开时,菲利克斯正站在巨大的王国地图前,似在沉思。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见来人是伊莎贝尔脸上习惯性地露出温和的笑意:“伊莎贝尔,怎么……”话未说完,他看清了女儿脸上的神色——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受伤、愤怒和彻底心寒的冰冷。
伊莎贝尔没有行礼,她站在书房中央,直直地看向菲利克斯,声音清晰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父王。不,菲利克斯国王。”
菲利克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来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伊莎贝尔的胸口微微起伏,但目光毫不退让,“您从一开始,从莉莉安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她是假冒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