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忘苍生
一笔忘苍生
玄幻·东方玄幻连载中43320 字

第十章:交手

更新时间:2026-03-27 10:51:45 | 字数:3228 字

沈奕晔消失了。

跟他来时一样突然,说了一半的话被风吹散。

靛蓝长衫的影子在官道尽头晃了晃,就没了踪影。

尚惜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钱,脑子里只重复着他最后那句话。

“他想把自己的名字永远写在天书之上。成神不朽。”

她把铜钱翻来覆去地看。

背面光滑锃亮,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这枚铜钱和沈奕晔脖子上那枚是一对,也知道沈奕晔在孤云山给她留过一枚同样的。

虽然她完全不记得孤云山发生过什么。

“成神不朽……”尚惜把铜钱收进怀里,自言自语道,“想得美。”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想得美”的问题。

有人能侵蚀天书,能在天书上涂抹字迹,能让她失去的记忆被人“收集”起来。

这个人对天书的了解,远在她之上。

尚惜继续往北走。

没有任务,没有说明,没有终点。

像是天书也不知道该让她去哪里,只是觉得北边总比南边强。

走了三天,她到了一座叫鹤归城的城池。

鹤归城比定风城小一些,但比青溪镇大得多。

城墙是青砖砌的,城门上刻着两只仙鹤。

据说当年有个仙人在这城上空骑鹤飞过,因此得名。

尚惜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找了个客栈住下,要了一碗阳春面,坐在大堂里慢慢地吃。

面汤很鲜,面条很筋道,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自从记忆开始大面积丢失之后,她的味觉也跟着迟钝了。

甜也好,咸也好,都无所谓。

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城主府的千金病了,病了好几天了,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

“什么病?”

“不知道。说是发烧、昏迷,嘴里一直说胡话。孙回春大夫去看过,说是邪气入体,开了几副药,吃了没用。”

尚惜的筷子顿了一下。

孙回春。

定风城的那个孙回春?

他不是在定风城吗?怎么跑到鹤归城来了?

她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两个中年商人,穿着绸缎衣裳,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

“两位大哥,”尚惜端着面碗凑过去。

“你们说的孙回春,是定风城的那个孙回春吗?”

“对啊,就是他。定风城闹瘟疫,孙大夫在城里救了三个月的病人,累得自己都病倒了。”

“瘟疫平息之后,他就离开了定风城,到我们鹤归城来了。城主听说他的名声,请他给千金看病。”

尚惜沉默了一会儿。

“城主千金是什么病?”她问。

“不知道。孙大夫都看不出来,我们更不知道了。”

尚惜吃完面,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城主千金。

孙回春看不好的病。

天书没有给她任何任务。

反正天书没让她管,她完全可以明天一早离开鹤归城,继续往北走。

她又不是什么济世救人的活菩萨,她只是个天书吏。

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孙回春都看不好的病,到底是什么病?

第二天一早,尚惜去了城主府。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府邸后面,翻墙进去的。

当了这么些天的天书吏,别的不说,翻墙的功夫倒是练出来了。

城主府很大,她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千金的闺房。

房间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神情焦虑,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尚惜绕到窗户底下,捅破窗纸往里看。

床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容清秀。

但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她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床边坐着一个人,孙回春。

他比尚惜记忆中老了很多。

三个月的瘟疫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两鬓的白发多了不少,眼窝深陷,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仍然坐在床边,给少女把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尚惜看着孙回春,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认识这个人,但她不记得在哪里认识的。

只记得“孙回春”三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中药的苦味。

她把目光移回少女身上。

金瞳亮起,她看向少女的“即将发生的事”。

然后她愣住了。

少女的命数是一片空白。

这个空白是脏的,是把字迹抹掉了,留下了一层灰蒙蒙的痕迹。

有人动过她的命数。

尚惜的心跳猛地加速。

在孤云山上,天书被外力侵蚀,血红字的边缘被黑色斑痕吞没,留下的就是这种灰蒙蒙的痕迹。

有人在篡改这个少女的命数。

不是天书写的,是被人为改的。

尚惜从窗户边缩回来,靠在墙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天书没有给她任务,因为这不是天书的安排,这是有人在干扰天书。

那个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天书上的人,在拿活人做实验。

她要救这个少女。

尚惜翻墙出去,绕到城主府正门,整了整衣裳,敲了敲门。

门房开了门,上下打量她:“姑娘找谁?”

“我是孙大夫的徒弟,师父让我来送一味药。”

尚惜面不改色地说。

门房将信将疑地把她领了进去。

孙回春看见尚惜的时候,愣住了。

“你是……”

“孙大夫,是我。”尚惜走过去,压低声音。

“定风城,回春堂,您还记得吗?我跟您说过一个偏方,黄连、黄芩、黄柏、栀子。”

孙回春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是你!那个——”

尚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孙大夫,我能看看这位姑娘吗?”

孙回春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尚惜坐到床边,装模作样地把了把脉。

指尖触到少女手腕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天书的气息。

少女的体内有一股微弱的天书之力在游走,在她的经脉里钻来钻去。

那股力量不是天书自然产生的,而是被人为注入的。

这股力量在改写少女的命数。

不是“写”,是“涂改”。

把原来的字迹涂掉,写上新的。

但操作太粗糙了,少女的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才会发烧、昏迷、说胡话。

尚惜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孙大夫,借一步说话。”

她把孙回春拉到门外,压低声音:“孙大夫,这位姑娘不是生病,是被人害了。”

孙回春一惊:“什么?”

“有人在她的身体里种了东西。不是毒药,是一种术法。这种术法会慢慢改写她的命数,让她变成另一个人。”

孙回春的脸色变得煞白:“什么术法能有这种效果?”

尚惜没法跟他解释天书的事,只能含糊地说:“一种很古老的邪术。我在游方的路上见过类似的病例。”

“能治吗?”

尚惜沉默了一会儿。

能治。

她知道怎么治,把那股外来力量从少女体内抽出来就行。

但抽出来的时候,她必须动用天书吏的能力,用自己的指尖去触碰那股力量,把它从天书的记录中抹除。

这算干预吗?

算。

但不是干预天书,是干预别人的干预。

“能治。”尚惜说。

“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孙回春点了点头,立刻安排。

半个时辰后,尚惜坐在少女的床前,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上少女的额头。

金光亮起。

尚惜闭上眼,把意识沉入天书之中。

天书悬在城主府上空,素白的书页上。

关于鹤归城城主千金的那一页,正在被一股黑色的力量侵蚀。

尚惜伸手,触碰那一页。

指尖的金光与黑色力量碰撞的瞬间,她感觉到了那个人。

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贪婪的意识。

像一只无形的手,握在天书的另一角,和她争夺这一页的控制权。

“松手。”尚惜咬着牙说。

对方没有松。

黑色的力量顺着天书的书页蔓延过来,试图吞没她的金光。

尚惜加大了力度。

金光暴涨,切入了黑色力量的核心。

少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尚惜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金光在书页上炸开,黑色的力量被金光逼退,一寸一寸地往后缩。

最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从书页上弹射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尚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床上的少女安静了下来。

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从紫色变成了淡粉色,呼吸平稳了,额头的汗也退了。

她治好了。

尚惜靠在椅背上,浑身脱力,手指还在发抖。

然后她感觉到了,脑子里的那根线又被抽走了。

这一次抽走的不是一小段,是一大块。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她只知道,忘了之后,她的脑子轻松了很多。

尚惜站起来,走出房间。

孙回春在门外等着,看见她出来,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好了。休息几天就能醒过来。”

孙回春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连连道谢。

尚惜摆了摆手,没有多说,径直走出城主府。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城主府的屋檐上,两只石雕的仙鹤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她觉得那两只仙鹤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也许从来没见过。

也许见过,但忘了。

尚惜转过身,继续往北走。

走了几步,她摸了摸怀里的玉简。

玉简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是灰色的:

“鹤归城,干预者已退。天书吏尚惜,代价:遗忘定风城全部记忆。”

尚惜看完这行字,愣了一下。

定风城?那是什么地方?

“大概不重要。”

她对自己说,把玉简塞回怀里,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