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双面暗涌
港城的雨季总黏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豆大的雨点砸在幽冥帮总部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江愉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的加密聊天框里,“上级”的消息还亮着:
“幽冥帮近期对接W国货源,盯紧厉北冥的动向,必要时可以配合行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一片冰凉,他眼尾垂着,遮住眼底的挣扎。
桌角的烟灰缸里,还留着厉北冥半小时前掐灭的烟蒂,烟丝的焦苦味混着雨气飘过来,勾得他喉结动了动。
三年前,他是以“帝都警校最优毕业生”的身份,被塞进这个港城最大黑帮的。
那天也是雨天,厉北冥肩线窄挺得像刀裁,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冷白的颈线。
头发是利落的短碎发,额前几缕垂在眉骨,衬得眉眼更显狭长。
瞳色是极深的墨黑,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像浸了冰,笑起来却会露出左边虎牙,漫不经心的痞气里裹着点少年感。
厉北冥坐在真皮沙发里,指尖转着一把蝴蝶刀,刀光在他眼底晃了晃:
“警校出来的?”
他的指节偏长,骨相冷硬,常年握枪的掌心磨着薄茧。
江愉攥着衣角,无意识地抠指甲,压着声音里的颤:
“是,家里欠了赌债,走投无路。”
江愉穿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领口松垮,露出细白的颈,右耳后嵌着颗浅痣。
头发是柔软的碎盖,发梢蹭着睫毛,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两岁。
眉眼是偏圆的杏眼,瞳色像浸了温茶的浅棕。
厉北冥笑了,蝴蝶刀“咔哒”合上:
“那就留下,跟我。”
这一跟,就是三年。
三年里,江愉见过厉北冥把叛徒的手指按在碎冰机里;
见过他笑着把对手的货沉进公海;
也见过他在深夜无人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
“发什么呆?”
冷不丁的声音砸过来,江愉猛地回神。
厉北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桌前,黑色风衣上还沾着雨珠,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脖颈。
“没什么。”江愉把手机按在掌心,“码头的货验完了,这批货的报关单……”
“不用管报关单。”
厉北冥打断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封皮上印着“慕容集团”的烫金logo。
“今晚跟我去慕容家,谈笔生意。”
江愉的指尖顿在文件封皮上。
慕容家是港城的顶级富商,二十年前就跟黑帮划清了界限,厉北冥突然要找他们,肯定没好事。
“慕容家……会肯帮我们吗?”他问。
“我厉北冥的幽冥帮是港城最大的黑帮势力,如果他慕容家还想在港城安稳的话,就必须帮我。”
厉北冥不屑的声音传来,让江愉的心一紧。
傍晚六点,雨小了点,江愉跟着厉北冥坐上车,黑色宾利像游蛇钻进港城的车流里。
车窗外的霓虹灯晃过厉北冥的侧脸,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车停在慕容家别墅的山脚下时,天已经黑透了。别墅的灯光从半山落下来,像铺了一地碎钻。
厉北冥推开车门,回头看江愉:“走了。”
厉北冥指尖的雪茄燃到第三寸时,慕容家的红木大门才缓缓推开。
檀香混着海风的咸湿漫进来,厉北冥抬眼,正撞进慕容老爷子那双沉如古潭的眸子。
二十年过去,这位码头帝王的腰背依旧挺直,只是鬓角霜白得刺眼。
“厉先生。”
慕容宏抬手示意他落座,青瓷茶杯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磕。
“明人不说暗话,您的货,慕容家接不了。”
厉北冥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黑皮鞋上。
厉北冥没看那点火星,只盯着对面老人腕上的玉镯。
那是二十年前慕容老夫人走时留下的物件。
当年幽冥帮的仇人很多。慕容家为幽冥帮送货的货轮在公海被劫,三百箱军火沉了海,慕容宏的儿子也因此去世。
同时也把慕容家最后一点跟黑道的牵连埋进了浪里。
而当时已经怀有9个月身孕的儿媳听说这件事,大出血,孩子出生就没了父亲和母亲。
慕容老夫人因为儿子和儿媳接连去世的消息打击太大,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
留给慕容老爷子的只有偌大的慕容家,和七岁的慕容轩、慕容雪这对龙凤胎,以及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慕容老爷子。”
厉北冥声音压得低,带着黑帮首领特有的沉冽。
“这批货到W国,走您的私港,三天就能到。利润三成,够您翻新整个码头。”
厉北冥指节敲了敲桌面,一叠烫金合同滑过去。
“幽冥帮的路,比您正常企业赚钱快十倍,好好考虑一下。”
慕容宏没碰那份合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指腹的薄茧蹭过青花釉面。
窗外传来货轮鸣笛的长音,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厉北冥领口若隐若现的蛇形纹身——那是幽冥帮的标记。
二十年前,就是这样的标记,让他儿子永远留在了公海的夜里。
“厉先生知道我为什么把码头的灯全换成白炽灯吗?”
老人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
“以前走黑货,码头总点马灯,昏昏暗暗的,藏得住人,也藏得住脏东西。”
“现在亮得很,每箱货从卸货到装船,海关的人能看得清清楚楚。”
厉北冥的眉峰拧了拧,雪茄的烟丝烧得发红。
厉北冥懂这话里的意思,却偏要戳破那层窗户纸:
“老爷子是怕了?二十年前的事,幽冥帮认,当年的人……”
“不是怕。”
慕容宏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腻了。”
“当年我用黑货养活着码头三百号人,可夜里睡觉,总听见海水里有哭声。”
“现在我走正常运输,大米、布料、电子元件,每箱货上都印着慕容家的章,光明正大。”
慕容宏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码头,海风掀动他的唐装下摆:
“厉先生看,那艘靠岸的船,装的是东南亚的水果,明天就能摆进港城的超市。”
想到这里,慕容宏笑着说:
“我孙女昨天还说,要带学校的孩子去码头做义工,看看水果是怎么从船上卸下来的。”
厉北冥沉默了。
厉北冥看着老人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
那时十岁的厉北冥躲在门后,亲眼目睹慕容宏拿着枪指着他父亲的样子,眼里全是狠劲。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像被海水磨平了棱角的礁石。
“所以,”慕容宏转过身,将那叠合同推了回去,语气斩钉截铁。
“这批货,您找别人吧。慕容家的码头,从二十年前停了黑货那天起,就只走光明路。往后,也不会再沾半点黑。”
厉北冥捏着合同的指尖泛了白,雪茄的火终于灭了。
厉北冥站起身,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老人低沉的声音:
“厉先生,黑路走久了,会看不见光的。”
红木大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檀香与海风。
厉北冥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港城的夜空——慕容家码头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半边天都照得发白。
厉北冥摸出打火机,想再点一根烟,手指却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原来,有些人真的能把过去连根拔起,从泥沼里,硬生生走出一条光明道来。
“可那又关我什么事?世界上没有我厉北冥办不到的事。”厉北冥看着慕容家的大门,心里恶狠狠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