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等待与重逢
监狱外的槐树落了第三次花时,江愉蹲在树下,把最后一张信纸叠成纸鹤,塞进信封。
信封上写着“厉北冥收”,指尖划过“厉北冥”三个字,带着熟悉的温度。
身边的柯基“糖糖”蹭了蹭他的手心,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地面,沾了点槐花瓣。
这是江愉两年前从救助站领养的,名字是厉北冥起的。
第一次探视时,厉北冥说“叫糖糖吧,像孤儿院那半块糖”。
江愉当时没说话,转头就去救助站抱了这只最像“大黄”的柯基。
“走了,去寄信。”江愉摸了摸糖糖的头,起身往邮局走。
三年里,江愉每个月都来寄信,雷打不动。
信里写的全是琐事:
糖糖啃了沙发、楼下的月季开了、今天煮的粥糊了底……厉北冥的回信总是很短,却能让他开心好几天。
邮局的阿姨早就认识他了,接过信封,笑着说:
“又给里面那位寄信啊?今年该出来了吧?”
江愉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快了,下个月。”
“真好,等了三年,总算熬出头了。”
阿姨把邮票贴好,递给他一张回执,“记得来拿回信。”
江愉接过回执,揣进兜里,牵着糖糖往家走。
家在监狱附近的老小区,是套一楼的小房子,带个小院子,种着厉北冥喜欢的白玫瑰。
去年第一次开花时,江愉拍了照片寄给厉北冥,厉北冥的回信只有四个字:“等我浇水”。
院子的门没关,邻居张奶奶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笑着招手:
“小江,过来坐会儿,刚蒸的包子,给你拿两个。”
江愉走过去,接过包子,热气烫得他指尖发麻:“谢谢张奶奶。”
“跟我客气啥。”张奶奶看着糖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这狗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刚抱来的时候,跟个小团子似的。”
江愉笑了,想起三年前刚辞掉警察工作时的样子。
浑身是劲,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每天除了去监狱探视,就是在家发呆。
是张奶奶帮他找了份花店的工作,教他养花,才让他慢慢缓过来。
回到家,江愉把包子放在桌上,拆开厉北冥上次寄来的信。
信纸很薄,只有两句话:“下个月出来,别买花,浪费钱。带你和糖糖去吃巷口的馄饨。”
江愉看着信,忍不住笑出声——厉北冥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
三年前他第一次去探视,带了束白玫瑰,厉北冥说“浪费钱”。
转头却让律师把花拿回牢房,放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花瓣全枯了才舍得扔。
晚上,江愉给厉北冥收拾东西。
衣柜的左边挂着厉北冥的衣服,都是他这几年慢慢买的,尺寸比三年前大了点。
律师说厉北冥在里面练了肌肉,比以前壮实了。
右边挂着他的衣服,中间夹着那件厉北冥当年扔在车里的风衣,洗得发白,却还能闻到淡淡的烟味。
糖糖趴在床边,看着他收拾,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腿。
江愉摸了摸它的头,说:“下个月就能见到你爸爸了,开心不?”
糖糖“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临睡前,江愉把那张孤儿院的合影放在枕头边。
照片上的两个半大孩子笑得很傻,他用指尖碰了碰厉北冥的脸,小声说:“快出来了,我等你。”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照片上,像盖了层薄纱。
三年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值得”。
只要能和厉北冥在一起,再等三年,江愉也愿意。
第二天早上,江愉去花店上班。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老板站在门口,笑着说:
“小江,今天不用上班了,给你放个长假,好好准备迎接人。”
江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老板。”
“跟我客气啥,这三年你帮了我不少忙。”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对了,你要的白玫瑰我给你留着,下个月用得上。”
江愉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三年里,身边的人都在帮他,支持他,等着他和厉北冥团聚。
回到家,江愉把厉北冥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熨平整。糖糖趴在旁边,看着他忙,时不时打个哈欠。
监狱外的槐树开得正盛,白花花的花瓣落在江愉肩头,沾着晨露的湿意。
江愉怀里抱着束白玫瑰,花瓣被小心地拢着,生怕被风吹坏,这是老板特意留的,开得最艳的一束。
脚边的糖糖蹲得笔直,耳朵竖得老高,眼睛盯着监狱的大门,尾巴时不时扫过地面,把落在脚边的花瓣扫开。
江愉摸了摸它的头,小声说:“别急,快出来了。”
七点五十九分,监狱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最先出来的是几个穿着便服的人,说说笑笑地往公交站走。
江愉的心跳突然加快,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花茎,指尖被刺扎了一下,却没觉得疼。
八点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穿着江愉买的黑色外套,头发比刚进里面时长了点,身形比三年前壮实了不少。
正四处张望着,眼神里带着点慌,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是厉北冥。
江愉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快步走过去,糖糖也跟着冲了上去,围着厉北冥转圈圈,“汪”“汪”地叫着。
厉北冥看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江愉,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白玫瑰被挤在两人中间,花瓣落了几片,掉在地上。
“我回来了。”
厉北冥的声音发颤,带着哽咽,下巴抵在江愉的肩上,蹭得他脖子发痒。
“欢迎回家。”
江愉的声音也在抖,眼泪掉在厉北冥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糖糖在旁边叫着,用头蹭着厉北冥的腿。
厉北冥松开江愉,蹲下来,摸了摸糖糖的头,笑着说:“想我了没?”
糖糖“汪”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
江愉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厉北冥扶起来:“别蹲了,地上凉。”
厉北冥站起来,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温柔:“三年,让你等久了。”
“不长。”江愉摇摇头,把手里的白玫瑰递给他,“给你的,老板特意留的。”
厉北冥接过花,笑了笑:“不是说别买花吗?浪费钱。”
“不浪费。”江愉说,“三年才买一次,值得。”
厉北冥没说话,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尖紧紧攥着,像是怕他跑了。
江愉的手被攥得有点疼,却没松开,三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不想再放手。
两人牵着糖糖,往巷口的馄饨店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槐花瓣飘落在他们肩头,像撒了层白霜。
“馄饨店还开着吗?”厉北冥问。
“开着,老板还记得你,每次我去吃,他都问你什么时候出来。”江愉说。
“那挺好。”厉北冥笑了笑,“等会儿多吃点,三年没吃了,想死这口了。”
江愉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馄饨店的老板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
“厉小子,可算出来了!快坐,馄饨马上就好!”
厉北冥点点头,拉着江愉坐在靠窗的位置,糖糖蹲在他们脚边,乖乖的。
看着厉北冥熟悉的侧脸,江愉突然想起七年前在公海上,厉北冥说的那句话:“等这事结束,我们去领证。”
江愉碰了碰厉北冥的胳膊,小声说:“民政局周末上班,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厉北冥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好,明天就去。”
馄饨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槐花香,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