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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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现代言情完结23508 字

第五章:晕倒在跑道

更新时间:2025-12-04 09:19:08 | 字数:2597 字

深秋的寒意越来越浓,梧桐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高二上学期的体育课进入了耐力测试阶段,最让学生们畏惧的800米跑被安排在了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
“今天测800米,计入期末成绩,大家认真对待。”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先热身十分钟,然后按学号分组测试。”
操场上一片哀嚎。苏默安静地做着拉伸,目光不自觉地寻找江屿的身影。他正在和几个男生说笑,看起来状态不错,但苏默注意到他今天早上到校时脸色有些苍白,问他只说“昨晚睡得晚,没事”。
热身结束后,第一组学生站上起跑线。江屿在第二组,学号靠后。苏默属于第四组,还有时间。
哨声响彻操场,第一组的学生冲了出去。苏默靠在双杠边,看着江屿在场边慢跑保持体温,偶尔停下来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似乎在调整呼吸。
“第二组,上道!”
江屿站上第三跑道,做了几个高抬腿。阳光破开云层,照在他身上,苏默看见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太正常,天气并不热。
“各就各位——预备——跑!”
八道身影同时冲出起跑线。江屿起跑很快,一下子冲到了前三的位置。前两百米,他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四百米过半,他开始被两个人超过,落到第五。
苏默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江屿的跑步姿势有些奇怪,肩膀显得僵硬,呼吸声即使在远处也能听到些许粗重。
还剩最后一百米直道。江屿咬紧牙关开始冲刺,连续超过了两个人,重新回到第三的位置。终点线就在眼前,体育老师握着秒表喊道:“加油!最后冲刺!”
江屿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凸起。他拼尽全力迈开步伐,就在距离终点线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苏默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了过去。操场上惊呼声四起,体育老师和其他学生也围了上来。
“江屿!江屿!”体育老师蹲下身,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江屿双眼紧闭,脸色从通红迅速转为可怕的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浅薄。
“都散开!保持空气流通!”体育老师抬头喊道,“谁去叫校医!快!”
一个男生飞快地跑向医务室。苏默跪在江屿身边,手指颤抖着,却不敢碰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屿——毫无生气,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玻璃。
校医提着急救箱匆匆赶来,简单检查后神色凝重:“心率过快,呼吸浅,需要马上送医院。打120!”
等待救护车的短短十分钟,对苏默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紧紧握着江屿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潮湿。江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但眼睛依然无法完全睁开。
“坚……持住……”苏默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陌生得不像他自己。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操场,迅速将江屿固定、吸氧、监测生命体征。苏默想跟上车,被体育老师拦住:“你先别急,通知班主任和家长!”
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苏默透过车窗,看见江屿微微睁开了眼睛,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无力地闭上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混乱不堪。班主任王老师赶到学校,一边联系江屿的父母,一边安排班干部维持秩序。苏默坚持要一起去医院,王老师看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最终还是同意了。
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急促的脚步声。江屿被推进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起。苏默靠墙站着,手指冰凉,脑子里反复回放江屿倒下的那一幕——那个总是充满活力、像阳光一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倒下?
江屿的父母很快赶到了。他的母亲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此刻却满脸惊慌,父亲则眉头紧锁,不断和医生交谈。苏默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几个词:“全面检查”“血常规”“心脏功能”……
王老师拍了拍苏默的肩膀:“苏默,你先回学校吧,下午还有课。有消息老师会通知你。”
“我想等他醒来。”苏默固执地说,声音低哑。
最终,他还是被劝回了学校。下午的课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前的黑板、课本都模糊成了晃动的色块。同桌的座位空着,那个总是会凑过来问问题、分享零食、说无聊笑话的人不见了。
放学铃声一响,苏默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抢救室的红灯已经灭了,他拦住一个护士:“请问刚才送来的学生江屿……”
“转去三楼血液科病房了。”护士匆匆指了个方向。
血液科。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苏默的心脏。他跑上楼梯,在三楼的护士站问到了病房号:307。
病房门虚掩着。苏默透过门缝,看见江屿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睁着,正看着天花板。他的父母坐在床边,母亲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父亲正在和医生低声交谈。
苏默没有进去。他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模糊的对话。
“……初步血常规结果很不理想……白细胞异常增高……需要骨髓穿刺进一步确诊……”
江屿的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妈,别哭。”江屿的声音传来,虚弱但清晰,“我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小屿……”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医生又说了一些什么,然后离开了病房。苏默看见江屿转过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照进病房,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更衬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脆弱。
苏默终于推开了门。
江屿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苏默?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就是跑个步还能晕倒,太丢人了。”
他的笑容依然像往常一样灿烂,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层总是明亮的、无所畏惧的光芒,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苏默走到床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书包里江屿的物理课本和笔记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课……我帮你记了。”他艰难地说。
江屿看着那本熟悉的课本,眼神柔和下来。“谢啦,同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们那个约定……可能得稍微推迟一点了。”
“不推迟。”苏默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坚定得连他自己都意外,“等你好了,我们继续。”
江屿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然后那个笑容重新变得真实了一些。“好。”他说,“那说定了。”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苏默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抬头看向夜空。今天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黑暗或孤独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那个在海边和他一起呐喊、在图书馆和他击掌约定、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他生命里的人,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被一个未知的、可怕的可能性笼罩着。
苏默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他继续向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他不能只是等待。他必须做点什么。
那个关于北方大学、关于雪的约定,绝不能就这样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