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三八线与沙袋的战争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教室,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林小满背着书包,脚步沉重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昨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陈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兽,张开大嘴要把她的画本吃掉。她惊醒的时候,枕头都湿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
映入眼帘的,是那条昨天下午她用红色水彩笔画下的“三八线”。
因为昨天画得用力,那条线红得刺眼,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横亘在课桌的正中间,将原本属于两个人的公共空间,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林小满坐下,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盾牌。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陈阳踩着铃声冲进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一屁股坐下。
他刚打完球回来,身上带着一股热气。他随手把胳膊肘往桌上一撑,身体微微前倾,开始翻找语文书。
林小满立刻像触电一样往墙边缩了缩。
陈阳的胳膊肘,越过了那条红线。
林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盯着那条红线,又盯着陈阳那截小麦色的胳膊,犹豫了三秒钟,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陈阳的胳膊。
“喂。”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陈阳正找书找得不耐烦,被她一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干嘛?”
“你……你过线了。”林小满指着那条红线,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这桌子是你家的啊?凭什么我胳膊不能放这儿?”
“我们昨天说好的,”林小满的声音虽然小,但很坚持,“这是三八线,谁也不准过界。”
“三八线?”陈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这是打仗啊?幼稚。”
他说着,不仅没有把胳膊收回去,反而故意把整个胳膊肘都压在了红线上,甚至还往林小满这边挪了挪。
林小满的脸涨得通红。她看着陈阳那副无赖的样子,气得直跺脚,但又不敢真的把他推开。
“你……你不讲道理!”
“我就不讲道理,怎么着?”陈阳扬起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跟这个“大魔王”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白纸,用尺子比着,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贴在“三八线”的上方。
《同桌十不准》
一、不准越过三八线。
二、不准大声喧哗。
三、不准乱动我的东西。
四、不准把脚伸到我这边。
……
陈阳看到那张纸条,差点笑出声来。
“林小满,你是不是幼儿园大班毕业的啊?还十不准,你以为你是老师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纸条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林小满气得浑身发抖,但她说不过陈阳,只能把纸条撕下来,重新写了一张,贴得更牢固。
这场关于“三八线”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较量,发生在课桌底下。
陈阳是体育委员,为了备战下周的校际篮球赛,他最近迷上了绑沙袋练腿力。他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两个沉甸甸的铁砂袋。
这天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应用题。陈阳听得昏昏欲睡,干脆把腿伸直,开始偷偷地在裤腿上绑沙袋。
他动作很大,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以便有足够的空间操作。
林小满正低头算着一道复杂的行程问题,突然感觉自己的右脚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她低头一看,陈阳的脚上绑着一个黑色的沙袋,正肆无忌惮地伸到了她的地盘。
“陈阳!”林小满压低声音警告,“你的脚过线了!”
陈阳正专心致志地系着沙袋的带子,头也不抬:“没看见我在忙吗?一边去。”
“这是我的地方!”林小满想把脚缩回来,但陈阳的沙袋太沉了,直接把她的脚给“钉”在了原地。
“你……你挪开!”
“就不挪。”陈阳系好带子,得意地晃了晃腿,“这叫负重训练,懂不懂?你这种只会画画的小女生,是不会明白体育生的辛苦的。”
林小满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的脚被那个硬邦邦的沙袋顶着,又酸又麻,根本没法伸直。
她试着把脚往回缩,但陈阳的腿很长,沙袋又大,无论她怎么躲,都会被顶到。
这节课,林小满一道题都没算出来。她的注意力全在脚上,全在那个讨厌的沙袋上。
下课铃一响,林小满就像逃离牢笼一样冲出教室。她跑到操场的角落里,脱下鞋子一看,右脚脚踝上被沙袋勒出了一道红印,还有点淤青。
她又气又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满,你怎么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凑了过来。是吴悠悠,她的“秘密盟友”。
吴悠悠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看到林小满哭,赶紧把薯片藏到身后:“是不是陈阳又欺负你了?”
林小满抽抽搭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吴悠悠听完,气得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捏得“咔咔”响:“这个陈阳,简直太过分了!他这是人身攻击!”
“我该怎么办啊?”林小满抹着眼泪,“我的脚都没地方放了。”
吴悠悠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笑容:“别怕,我有办法!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大家自由创作。
林小满的画本被撕了,心情不好,只能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
陈阳则趴在桌子上补觉。他昨晚打游戏打太晚了,困得不行。
林小满看着陈阳熟睡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颜料盒。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打开颜料盒,挑出那管最鲜艳、最难洗的“普鲁士蓝”水彩颜料。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颜料盒往桌子的正中间推了推。
颜料盒的边缘,正好压在那条红线上。
陈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离颜料盒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林小满屏住呼吸,拿起画笔,蘸了一点颜料,在画纸上胡乱涂抹。
“啪!”
她故意把画笔掉在了桌子上。
陈阳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干嘛……”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揉眼睛,然后撑着桌子想坐起来。
他的手,正好按在了那个打开的颜料盒上。
“啊!”林小满假装惊呼一声。
陈阳的手掌上,瞬间沾满了大片的蓝色颜料。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又蹭到了自己的校服袖子上。
一道刺眼的蓝色印记,像一道伤疤,留在了他干净的校服上。
“我的衣服!”陈阳这下彻底醒了,看着自己的手和袖子,气得脸都绿了,“林小满!你故意的!”
林小满赶紧把颜料盒收回来,一脸无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画笔掉了……”
“你还敢说不是故意的!”陈阳看着手上的颜料,又看看袖子,心疼得不行。这件校服是他妈妈刚给他买的,他还没穿过几次。
“你赔我衣服!”
“我……我没钱……”林小满小声说。
“没钱?那你就别想好过!”陈阳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自己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算计了。
他一把抓起林小满桌上的调色盘,里面的水混着各种颜料,五颜六色的。
“你干嘛!”林小满吓得往后躲。
陈阳把调色盘往桌上一扣。
“哗啦!”
脏水混合着颜料,瞬间泼在了林小满的数学作业本上。刚刚写好的应用题,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字迹完全看不清了。
“你……你赔我作业!”林小满看着自己辛苦写了一晚上的作业毁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谁让你先弄脏我衣服的!”陈阳梗着脖子,虽然心里有点后悔,但嘴上绝不认输。
“陈阳!林小满!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数学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讲台上,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你们两个,给我站到后面去!”数学老师怒吼道,“上课不好好听讲,就知道打架!像什么样子!”
林小满低着头,眼泪汪汪地站了起来。
陈阳也黑着脸,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到了教室后面的墙根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小满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陈阳。他正盯着自己的袖子,眉头皱得死紧。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踝上的红印还在隐隐作痛。
这场“三八线”的战争,没有赢家。
他们都输了,输给了对方的“不讲道理”,也输给了自己的冲动。
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