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蝉坠高楼
嘉陵江的晨雾比往常更浓,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整个轮渡码头。
早上八点半,趸船在江面上晃悠悠地起伏,铁链摩擦着水泥墩,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混着江轮的汽笛声,在雾里飘得很远。
徐清源走在前面,帆布鞋踩在湿滑的甲板上,没有一点声响,夹克的内袋里揣着那张张震的求救纸条,纸边被他攥得发皱。
邱芜跟在他身后,怀里紧紧抱着相机,镜头盖已经打开,手指搭在快门上,眼里没有了前一天的慌乱,只剩下坚定。他们没告诉沈言川这次赴约。
昨晚苏沁真电话里的那句话,像一根冰锥,扎进了徐清源的心里。
“你的徒弟沈言川,在当年的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三年来,他一直把沈言川当成自己最信任的人,当年辞职,也是把手里的所有资源和人脉,都交到了他手上。可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漏洞,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
李建国坠楼当晚,他们前脚刚离开莲花酒店,市局后脚就下发了协查通报,精准地锁定了他们两个的行踪;
他们从药厂带回来的证据原件,沈言川说锁在了市局的保险柜里,可张茂才的人,却精准地知道他们手里有复印件,闯进铺子销毁了证据;
还有1998年,他被张茂才扣住的那十几个小时,所有打到调查科的求救电话,所有他提交的证据,都石沉大海,而当时在科里值班的,正是刚入职没多久的沈言川。
徐清源深吸了一口带着江腥味的风,推开了三号趸船的舱门。
船舱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雾蒙蒙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潜能中心医务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船舱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江水,长发垂在背后,身形纤细,却像一根绷紧了三年的弦,一碰就会断。
是苏沁真。她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五年过去,她的脸上没了当年的青涩,眼角多了几道浅浅的纹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江面,只有在看向邱芜怀里的相机时,眼里才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
“徐警官,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医生。”徐清源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淑芬和李建国,是你杀的。”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沁真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她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指尖碰到玻璃杯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是我杀的。他们欠了三条人命,欠了几十个孩子的人生,死,太便宜他们了。”
“三条人命?”邱芜往前凑了一步,皱着眉问,“张震、林晓东,还有谁?”
“还有我弟弟。”苏沁真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两人,眼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林晓东,是我亲弟弟。他六岁那年,被杨伯鸿骗到潜能中心,说能开发大脑,让他以后出人头地。“
”我那时候刚从卫校毕业,找不到工作,杨伯鸿说让我当中心的校医,既能赚钱,又能陪着弟弟。我傻,我信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握着水杯的手越收越紧:
“我进去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潜能开发,是骗局。他们给孩子灌镇静剂,让他们听话,教他们变魔术,骗那些家长的钱。“
”我弟弟胆子小,不上台表演,杨伯鸿就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不给吃的,不给喝的,打得浑身是伤。“
”1996年,他发现了杨伯鸿他们替换三眼神童的秘密,当天晚上,就被杨伯鸿和李建国活活打死了,对外说药物过量,抢救无效死亡。”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浪拍打着趸船的声响,还有苏沁真压抑的呼吸声。
邱芜攥着相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终于明白,苏沁真的复仇,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攒了整整四年的恨意,从弟弟死的那天起,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收集他们的罪证了?”徐清源问。
“是。”苏沁真点了点头,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铁皮盒子,推到他们面前,
“这里面,是他们所有的罪证。杨伯鸿杀人的录音,营养液的配方,行贿的流水,三个孩子替换的证据,还有当年坠楼案的所有真相,都在这里。”
徐清源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放着一沓沓的文件、录音带、照片,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是林晓东写的。
歪歪扭扭的字,记录着他在潜能中心里的日子,被打的恐惧,对姐姐的想念,还有对杨伯鸿的害怕。
“当年我给你打了一整夜的电话,你都没接。”苏沁真抬起头,看着徐清源,眼神里带着怨,也带着痛,
“1998年9月5号晚上,大雨,我在江边的公用电话亭,给你的传呼打了几十遍,给调查科打了十几遍电话,都没人接。我以为你不管这个孩子了,我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徐清源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沁真打断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接电话的是你的好徒弟,沈言川。”苏沁真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扣了所有的求救电话,扣了你提交的所有证据,转头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杨伯鸿。甚至你被张茂才扣住,也是他透的风,告诉杨伯鸿,你已经拿到了孩子的求救纸条,要去救他。”
邱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沈科长明明一直在帮我们,他给我们找卷宗,给我们开探视证明,还提醒我们躲起来……”
“那是因为他需要我们。”徐清源的声音很沉,他终于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杨伯鸿藏了三年,沈言川找不到他,他需要我们当诱饵,把杨伯鸿引出来。“
”王淑芬和李建国死了,当年知道他收受贿赂的人,就只剩下杨伯鸿和张茂才了。他要借着我们的手,把这些人全都除掉,永绝后患,顺便踩着这个案子,往上爬。”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言川总能精准地给他提供线索,为什么每次他们查到关键的地方,张茂才的人总能跟上来。
沈言川一直在两头下注,一边给他们提供线索,一边给张茂才和杨伯鸿通风报信,坐收渔翁之利。
苏沁真点了点头,从盒子里拿出一盘录音带,放进了旁边的随身听里。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沈言川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年轻人的谄媚,还有掩饰不住的野心:
“杨院长,您放心,徐清源那边的动静,我都盯着呢,他提交的证据,我都扣下来了。您答应我的,等这事了了,市科委的那个职位,得给我留着。”
然后是杨伯鸿的声音,温和却阴狠:“放心,小沈,只要你帮我把这事平了,好处少不了你的。那个姓徐的,不能留着,得想办法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录音带停了。船舱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邱芜浑身发冷,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一身正气、一直在帮他们的沈科长,居然从一开始,就是杨伯鸿的人。
他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直在盯着他们,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徐清源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他把录音带收好,放进怀里,看向苏沁真:“你约我们来,不止是要告诉我们这些吧。你要带我们见的人,是谁?”
苏沁真站起身,朝着船舱的里间喊了一声:“刘婆婆,您出来吧。”
里间的门被拉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全是愧疚和不安,看到徐清源和邱芜,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念叨着:“造孽啊,我造孽啊……”
徐清源连忙扶住她,认出了她。
刘婆婆,当年大富商场的保洁阿姨,1998年三眼神童坠楼案的第一目击证人,也是当年唯一一个说“看到孩子自己爬上栏杆跳下去”的现场证人。
“刘婆婆,当年的事,您都记得,对不对?”徐清源轻声问。
刘婆婆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攥着徐清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是我对不起那个孩子,是我做了伪证,是我帮那些坏人......我该死啊……”
1998年9月6日,晚上七点四十分,刘婆婆像往常一样,推着保洁车,去顶楼天台打扫卫生。
刚推开天台的门,就看到杨伯鸿和李建国,从天台的设备间里,拖出来一个浑身发软的小男孩,正是三眼神童张震。
孩子的眼睛闭着,浑身都在抖,嘴里小声喊着“别推我下去”,杨伯鸿骂了一句,抬手就把孩子从天台的边缘,狠狠推了下去。
刘婆婆吓得浑身发软,保洁车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响。
李建国立刻冲了过来,把她拖到了设备间里,掏出五万块现金,拍在她面前,恶狠狠地说:
“今天你什么都没看到,听到没有?不然,你在乡下的孙子,就别想活了。”
刘婆婆吓坏了,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来没被人这么威胁过。
她看着李建国手里的刀,想着乡下的孙子,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晚上八点,警察赶到现场之前,刘婆婆拿着拖把,把天台地面上杨伯鸿和李建国的脚印,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孩子的脚印。
警察问她的时候,她按照李建国教她的话说,说自己八点整上天台打扫卫生,看到孩子自己爬上栏杆,跳了下去。
她的证词,成了当年警方定“意外坠楼”最关键的证据。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刘婆婆哭着,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当年李建国给她的五万块钱,她一分都没花,原封不动地留到了现在,
“我每天都梦到那个孩子,他站在我面前,问我‘奶奶,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对不起他,我今天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我去坐牢,我去给孩子偿命。”
邱芜拿着相机,把刘婆婆的证词,一句一句地录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相机的机身上。
她终于明白,当年那场看似天衣无缝的意外坠楼,背后是多少人的恶意和妥协,是多少被收买的嘴,被威胁的人,一起把那个七岁的孩子,钉死在了“意外坠楼”的谎言里。
“走吧。”徐清源扶着刘婆婆,看向苏沁真和邱芜,声音沉稳,
“去大富商场,去那个天台。我要把当年他们伪造的所有证据,所有的谎言,所有的诡计,一点点拆开来,让所有人都知道,1998年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午十一点,他们站在了大富商场顶楼的天台。
和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样,天台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巨大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震得人脚底发麻。
天台边缘的水泥地上,还留着当年警方画的白色人形轮廓,经过三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却依旧像一道伤疤,刻在这栋楼的顶上。
刘婆婆站在天台门口,看着那个坠楼的位置,浑身发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邱芜扶着她,站在旁边,相机对着天台的每一个角落,不停地按着快门,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徐清源走到天台的正中央,转过身,看向三人,开始拆解这场精心策划了五年的核心诡计。
“当年警方定意外坠楼,有四个核心证据,每一个,都是伪造的。”
徐清源的声音很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第一,现场只有死者张震一个人的脚印,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证明天台只有他一个人。这是假的,是刘婆婆在警察来之前,用拖把擦掉了杨伯鸿和李建国的脚印,只留下了孩子的。”
他蹲下身,指着水泥地的缝隙,和大富商场天台的缝隙一样,里面藏着一点红色的黏土,和当年杨伯鸿鞋底带进来的江边滩涂的黏土,一模一样。
“哪怕他们擦得再干净,也会留下痕迹。当年的现场勘查人员,要么是没注意到,要么是收了钱,故意忽略了。”
“第二,目击证人的证词。刘婆婆说,八点整,她亲眼看到孩子自己跳了下去,对面酒楼里的十几个食客,也说同时看到了孩子坠楼。这也是假的。”
徐清源走到天台边缘,指着对面的酒楼,
“对面的酒楼,和天台的高度差了三层楼,正常情况下,根本看不清天台边缘的人,更别说看清是孩子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这些人,都是杨伯鸿提前安排好的托,统一口径,做了伪证。”
“第三,尸检报告。当年的尸检报告里写着,死者体内无镇静药物成分,意识清醒,具备自主行动能力。这更是假的。”
苏沁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冰冷,
“坠楼前三个小时,我亲眼看着李建国,给孩子灌了大剂量的氯硝西泮,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自己爬上一米高的栏杆,更别说跳下去。当年的法医,收了杨伯鸿十万块钱,把药物检测的结果,从报告里删掉了。”
她从铁皮盒子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化验单,放在邱芜面前。“这是我当年偷偷留的孩子的血样,送到外地医院化验的结果,里面的镇静剂含量,超出安全限值二十倍。这才是真相。”
邱芜接过化验单,手不停地抖。她终于明白,当年的坠楼案,从现场到证人,从尸检到报告,全都是假的。
杨伯鸿他们,用金钱和威胁,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的真相都盖在了下面,让一个七岁孩子的惨死,变成了一场无人追责的意外。
“最核心的诡计,是时间差。”
徐清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他走到天台的设备间门口,推开了锈死的铁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空调零件,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张震是晚上八点坠楼的,因为所有的目击证人,都说是八点看到的。可实际上,他在七点半,就已经被杨伯鸿推下去了。”
邱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七点半?那七点五十,商场里那么多人看到的三眼神童,是谁?”
“是张诚。”徐清源说,“张震的双胞胎哥哥,第一个扮演三眼神童的孩子。
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就算是天天见的售货员,也分辨不出来。
杨伯鸿在七点半杀了张震之后,让李建国带着张诚,戴着帽子,低着头,在商场里走了一圈,故意让很多人看到,制造了张震七点五十还活着的假象。”
他顿了顿,看向刘婆婆:
“刘婆婆说,她七点四十就看到了杨伯鸿推孩子下去,可她被关在设备间里,直到八点才被放出来。八点整,对面酒楼的托同时喊‘有人坠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楼下,所有人都默认,孩子是八点坠楼的。而七点半到八点这段时间,杨伯鸿一直在宴会厅里,有上百个证人,能证明他没有离开过,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就是杨伯鸿最核心的诡计。
他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差,完美地把自己从谋杀案里摘了出来,让所有人都以为,孩子坠楼的时候,他在宴会厅里,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再加上伪造的现场、买通的证人、篡改的尸检报告,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就变成了一场板上钉钉的意外坠楼。
他算准了所有人,算准了警方的勘查流程,算准了目击者的心理,算准了张茂才会给他兜底,甚至算准了,徐清源会被他们扣住,根本来不及赶到现场。
邱芜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徐清源拼了命地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因为从一开始,这场谋杀的每一个环节,都被设计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证据,都被他们伪造好了,等着警方往里跳。
“我当年就觉得不对劲。”徐清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
“坠楼的落点,离楼体太远了。如果是自己跳下去的,七岁的孩子,根本跳不了这么远,只有被人用力推下去,才会有这样的落点。“
”可当年的现场勘查报告,把落点的距离,改短了整整一米。我拿着尺子去量,却被警方赶出了现场,说我干扰办案。”
他蹲下身,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地上,画了两个圈,一个离楼体近,一个离楼体远。“当年他们就是在这里,改了数据,撒了谎。”
刘婆婆看着那个圈,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苏沁真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风吹着她的长发,她的眼里满是恨意,也满是绝望。
“我弟弟死了,张震死了,张诚疯了,那些孩子,有的死,有的疯,有的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可杨伯鸿、张茂才、刘长贵这些人,拿着沾满血的钱,逍遥快活了五年。法律管不了他们,那就我来管。”
她转过身,看着徐清源,语气坚定:“王淑芬和李建国已经死了,下一个,是张茂才和刘长贵。他们已经订了三天后的机票,要跑了。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山城的。”
“苏医生,别再杀人了。”徐清源看着她,语气诚恳,“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证据,能把他们全都送进监狱,能给那些孩子讨回公道。你再杀人,就和他们一样了。”
“公道?”苏沁真笑了起来,
“五年前,我拿着证据去找警察,去找纪委,去找报社,没人理我,没人愿意管。公道早就被他们喂狗了。徐警官,你不用劝我,这条路,我从弟弟死的那天起,就已经选好了。”
她把铁皮盒子里剩下的文件,全都递给了邱芜:
“这些,都给你。你是记者,你把这些真相登出去,让全山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当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那些被骗的家长,让那些被毁掉的孩子,都知道真相。”
邱芜接过文件,抱在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掉在了文件上:“苏阿姨,你放心,我一定把真相写出来,一字不落,全登在报纸上。我不会让那些孩子白死,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下午三点,他们离开了大富商场。
刘婆婆拿着当年的五万块钱,去市局自首了,她要把当年的伪证,全都交代清楚,给那个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
苏沁真在码头和他们分开,走之前,她告诉了徐清源一个地址:城郊明镜台疗养院。
“杨伯鸿就藏在那里。”苏沁真的声音很轻,“当年那些得了莲花蝉翼症的孩子,都被关在疗养院的地下室里,他一直在那里,看着他造的孽。还有,莲花蝉翼症的真相,也在那里。”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江雾里,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徐清源和邱芜站在码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邱芜抱着怀里的文件,看着徐清源,轻声问:“徐道长,我们现在怎么办?沈言川那边,还有杨伯鸿藏在明镜台,张茂才他们三天后就要跑了。”
徐清源拿出怀里的录音带,还有那张求救纸条,指尖摩挲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眼神坚定:“先去明镜台。杨伯鸿是这场骗局的始作俑者,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都在他身上。我们必须先找到他。”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盘山公路,眼神冷了下来:“至于沈言川,他想坐收渔翁之利,那我就给他布一个局,让他自己跳进来。所有的账,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们没注意到,马路对面的树荫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沈言川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们骑上摩托,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手里的手机贴在耳边,眼神阴狠,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低声说:
“杨院长,他们去明镜台找你了。苏沁真也露面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了杨伯鸿温和却阴狠的笑声: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了,那就别让他们走了。我在明镜台,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眼,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电话挂断了。沈言川放下手机,发动了汽车,远远地跟在了摩托的后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夕阳西下,把嘉陵江的江面染成了血红色。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嘶声力竭,像在为即将到来的终局,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