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第二件大案,职场猝死案
江城接连晴了几日,空气里飘着初夏将至的暖意。寻真遗物整理工作室的招牌,已经在这条老街上扎下了根。
经过赵天宇一案,林寻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 “被法务圈拉黑的弃子”,变成了全城悄悄流传的 **“真相挖掘者”**。
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有人暗中叫好。
小杨如今出门发传单,腰杆都挺得笔直。不少小区物业、中介、殡葬服务公司,主动找上门留卡片,口口相传:家里出事、遗物藏谜,找林寻,准没错。
这天一早,店门刚开,还没等小杨把卫生收拾完,门口就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一男一女,头发花白,满脸疲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互相搀扶着,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老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老太太手里紧紧抱着一张镶框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孩,笑容干净阳光。
不用问,林寻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上去,语气放轻:“叔叔阿姨,先进来坐。”
两位老人被扶进店里,小杨连忙倒了两杯热水,双手递过去。老太太捧着杯子,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相框上,晕开一片水光。
“小伙子…… 我们听人说,你肯为死人说话…… 肯查真相……” 老太太声音哽咽,几乎说不成句,“我儿子…… 我儿子他死得冤啊……”
林寻没有急着追问,安静地等他们情绪稍微平复。
他见过太多失去亲人的家属,悲伤、崩溃、绝望、不甘,所有情绪堵在胸口,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慢慢说出口。
等哭声稍缓,老先生才抹了把脸,沙哑开口:“我儿子叫徐浩,今年 26,在一家叫‘创科未来’的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三天前,公司通知我们,说他在公司加班,猝死了……”
林寻微微点头:“医院怎么说?”
“公司给我们看的,是心源性猝死,当场出具的证明。” 老先生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可我们不信!我儿子身体一直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每年体检全正常,怎么会好好的就猝死了?”
老太太立刻接过话,哭得浑身发抖:“他们就是在撒谎!我儿子半个月前跟我视频,说天天被逼着熬夜,凌晨两三点才下班,领导骂他、PUA 他,说不加班就开除、就淘汰!他说他撑不住了…… 他是被活活累死的啊!”
小杨在旁边听得心里发酸,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林寻神色平静,却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公司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问。
老先生苦笑一声,满脸悲凉:“态度?他们只愿意给一点点人道主义补偿,连工伤都不肯认!说我儿子是‘自愿加班’,是‘个人身体原因’,跟公司没有一点关系!昨天他们还派人来警告我们,说再闹,一分钱都没有!”
“他们还把我儿子的工位全清了,电脑、手机、本子,全都收走了,说要统一处理……” 老太太说到这里,几乎要背过气去,“他们是要销毁证据!他们是想把一切都盖过去!”
林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又是掩盖真相。
又是欺负普通人无权无势。
又是把人命当成成本,把压榨当成管理。
赵天宇是为钱逼死亲人,创科未来是为利益逼死员工。
披着不同的皮,干的都是一样肮脏的事。
更巧的是,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
创科未来的法律顾问,正是高天诚的律所。
一环扣一环。
高天诚帮企业压事、甩锅、堵嘴、销毁证据,企业给高天诚输送利益、资源、名声。
一条完整的人血产业链。
林寻抬眼,看向两位老人,语气坚定而温和:
“叔叔阿姨,你们找对人了。”
“我接下这单。”
“我不要你们先付钱。我帮你们查,查到证据,帮你们讨回公道,你们再按规矩给辛苦费。查不出来,我分文不取。”
两位老人愣住了,随即眼泪流得更凶,噗通一声就要下跪。
林寻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们:“别这样!我是做这行的,这是我该做的!”
“小伙子…… 你真是好人啊……” 老先生老泪纵横,“我们没钱没势,没人肯帮我们,只有你肯接…… 只有你肯信我们……”
“我信证据。” 林寻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证据不会骗人。徐浩留下的东西,会替他说话。”
安抚好老人,留下联系方式,约定好下午进入徐浩生前租住的房子整理遗物,两位老人千恩万谢地离开。
他们一走,小杨立刻憋不住了:“寻哥,又是高天诚!这家伙阴魂不散啊!他怎么什么脏活儿都接?”
“有钱赚,有资源拿,他什么底线都能卖。” 林寻语气冷淡,“创科未来是他手里的大客户,每年给律所贡献大笔律师费。徐浩这条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危机公关’。”
“那我们这次……”
“照常查。” 林寻眼神锐利,“徐浩猝死,不是孤案。高天诚帮企业甩锅,也不是一次两次。我们把这一次的证据做实,就是往他身上再扎一刀。”
“他越不想让我们查,我们越要查得清清楚楚。”
小杨用力点头:“明白!我下午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能黑心到什么地步!”下午两点,林寻和小杨准时来到徐浩租住的公寓。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到处都是年轻人生活的痕迹:书架上摆着编程书,桌上放着没吃完的泡面,沙发上堆着外套,阳台晾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来不及散去的疲惫气息。
徐浩的父母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仿佛一进来,就会触碰到儿子最后的温度,再次崩溃。
林寻戴上手套,对小杨说:“你先整理客厅和衣物,不要乱动电子设备、笔记本、纸条、便签。所有和工作、加班、聊天相关的东西,全部交给我。”
“好!”
林寻径直走向书桌。
桌上很干净,明显被人提前收拾过。电脑主机不在,只剩下显示器,手机也不见了,只留下一根充电线。
很典型的证据清理。
创科未来的人,已经先来过一步。
但林寻一点都不意外。
他要找的,从来不是别人故意留下来的东西。
而是他们以为清理干净、却永远带不走的痕迹。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书桌的每一个角落。
键盘托架缝隙、抽屉内侧、桌底、墙角、插座旁边、笔筒内部、甚至是垃圾桶里被揉掉的废纸团。
五分钟后,林寻从笔筒底部,抽出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便签。
打开,上面是徐浩潦草而慌乱的字迹:
“连续 18 天凌晨下班,领导说不达标就优化。”
“心脏疼,不敢说。”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小杨凑过来一看,瞬间红了眼:“寻哥…… 你看…… 他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他早就预警了……”
林寻把便签小心收好,没有说话,继续翻找。
他拉开椅子,在坐垫下方,摸到一张被胶带粘住的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领导聊天记录截图,存在云端备份。”
林寻眼底微亮。
留了后手。
这个年轻人,在被无尽压榨、极度恐惧的时候,还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给自己留下了证据。
他继续在书桌抽屉的夹层里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硬壳笔记本。
抽出来,翻开。
里面不是日记,而是加班记录。
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一天的下班时间:
22:30、23:15、00:45、01:20、02:10……
连续一个半月,没有一天在晚上十点前回家。
每页角落,都写着一个小字:
累。
疼。
怕。
看到这里,连一向冷静的林寻,都觉得心口发闷。
这不是工作,这是合法的谋杀。
他合上笔记本,收好,起身走向卧室。
卧室很简单,床上铺着灰色床单,枕头凹陷,还留着一点点头油的痕迹。床头柜上放着眼药水、维生素、还有一板没吃完的速效救心丸。
药还没来得及吃,人就没了。
林寻打开床头柜最下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旧手机。
不是他平时用的主力机,是备用机。
按了一下电源键,居然还能开机。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小杨皱眉:“寻哥,有密码也看不了啊……”
林寻拿着手机,沉默几秒。
他观察着屏幕上的指纹痕迹,在数字 “0” 和 “9” 上,痕迹最明显。
他尝试输入徐浩的生日,不对。
输入父母的生日,不对。
略一思索,林寻输入了一串数字:
0996
0 点下班,9 点上班,一周无休,互联网人最恐惧的诅咒。
“咔哒。”
手机解锁了。
小杨瞪大了眼睛:“寻哥!你怎么知道?!”
“他被这四个字逼死的。” 林寻语气平静,却带着压抑的冷意。
手机桌面很简单,只有几个软件。林寻点开微信,找到隐藏的聊天记录备份,点开。
一瞬间,满屏刺眼的对话涌了出来:“领导:今晚必须上线,不做完不准走。”“领导:年轻人就要拼,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替代你。”“领导:你这效率太差,下周再这样,直接优化。”“徐浩:领导,我心脏有点不舒服,能不能早点走?”“领导:别找借口,不想干就辞职。”“徐浩:……”
林寻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记录。
里面有徐浩发的朋友圈截图,被领导截图发到部门群里公开处刑:
“以后谁再敢抱怨加班,直接开除。”
还有威胁录音、绩效打压通知、变相逼迫主动离职的聊天记录。
铁证如山。
小杨气得浑身发抖:“太不是人了!这哪里是领导,这是吸血鬼!是刽子手!”
林寻没有发怒,只是冷静地把所有记录逐条备份,发送到自己的加密邮箱。
他很清楚,愤怒没有用,情绪没有用,舆论也只能一时。
只有完整、扎实、无法推翻的证据链,才能真正为这个年轻人讨回公道。
他把旧手机收好,又在卧室衣柜的角落,找到一个移动硬盘。
插上随身携带的简易读取器,里面是:
考勤记录、加班申请表、项目排期表、强制加班通知、裁员威胁录音、HR 谈话录音……
所有创科未来想要销毁、想要掩盖的东西,全都在这里。
林寻站起身,环顾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这里没有奢侈品,没有狂欢,只有无尽的加班、疲惫、恐惧、绝望。
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这里燃尽了最后一点光,被资本无情抛弃。
而他的公司,正在忙着甩锅、删证据、压舆论、装无辜。
林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闷堵,对小杨说:
“证据收完了。”
“足够了。”
小杨眼眶通红:“寻哥,我们现在就去告他们!让他们赔钱!让他们道歉!”
“不止。” 林寻摇头,眼神冷冽,“他们不是开发布会洗白吗?不是说徐浩是自愿加班吗?不是说和公司毫无关系吗?”
“那我们就在他们最风光、最想洗白的时候,把所有证据,全部砸在他们脸上。”
小杨一愣:“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要开发布会,对外澄清吗?” 林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我们就去现场。”
“我要当着所有媒体、所有投资人、所有客户的面,让他们亲自看看,他们是怎么把一个 26 岁的年轻人,逼到猝死的。”
小杨瞬间激动起来:“寻哥!你太狠了!我喜欢!”
林寻没笑,只是把所有证据一一收好,装进防水档案袋。
他走到门口,看向徐浩的父母,轻轻点头:
“叔叔阿姨,放心吧。”
“小浩的冤屈,我会替他洗清。”
“那些逼死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两位老人再次泪流满面,对着林寻深深鞠躬。
林寻扶住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高天诚,你不是喜欢帮企业擦屁股、压人命、赚黑心钱吗?
这一次,我连你带创科未来,一起掀翻。
你给我布的局,我一个个拆。
你欠我的,欠所有逝者的,我一笔一笔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档案袋上。
里面装着的,不是冰冷的文件,是一个年轻人最后的呐喊,是迟到的正义,是一把即将刺穿黑暗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