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日记解密
林义打车去市医院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张副局长已经油尽灯枯,连话都费劲了,能有什么事非要亲口跟她说?他该不会是还有什么同党没说出来吧?还是说,许念的死还有别的隐情?
住院部在三楼,电梯门一开,就闻见浓浓的消毒水味,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护士站的护士在低头写记录。林义问清楚病房号,走过去,轻轻推开门,李警官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来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说:“进去吧,他撑了一上午,就等着你来呢,精神比昨天好点,估计是回光返照。”
林义点点头,轻轻走进去,病房里拉着窗帘,光线暗暗的,张副局长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脸瘦得只剩下骨头,眼窝深深陷进去,看见林义进来,动了动手指,示意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林义拉过椅子坐下,轻声问:“张局长,您找我,有什么话要说?”
张副局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响,半天才能挤出几个字:“水……”林义赶紧拿起旁边的棉签,蘸了点水,给他抹了抹嘴唇。他缓了缓,才慢慢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林义得凑过去才能听见:“林小姐……谢谢你……把真相挖出来……我对不起……许念,对不起……敬山,我该死。”
“您已经认罪了,该说的都说了,”林义轻声说,“您好好休息,不用多想了。”
“不对……还有一件事……我没说……”张副局长摇了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被子,指节都泛白了,“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十年……我不说……我死不瞑目。”
林义心里一紧:“您说,什么事,我听着。”
“那个青铜鼎……不是我跟陈有德他们挖出来的第一个……也不是最值钱的,”张副局长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才接着说,“我们在灵山挖了三年,最值钱的……是一个金棺……战国时候一个贵族的金棺,上面全是金子,还有宝石,值好几个亿。”
林义一下子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棺?你们还挖出来一个金棺?那金棺现在在哪里?”
“在……在……”张副局长喉咙里的痰响越来越大,他费了好大劲才说出来,“在灵山北坡……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当年……那个金棺太大了,不好运出来,我们就先藏在防空洞里,打算等风头过了,再拆开了分批运出去卖……结果……没多久就出了许念的事,我们不敢动了,就一直藏在那里……十年了,没人知道。”
“为什么您现在要说出来?”林义问,“之前您怎么没跟李警官说?”
“我知道……我活不了了……带不走……那些东西是国家的……不是我们这些混蛋的……我已经造了那么多孽了……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让那些文物……一直埋在那里……被老鼠啃……被湿气烂掉……”张副局长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打湿了枕巾,“我当初就是鬼迷心窍……看着别人赚钱……我也动心……我管着文物……我知法犯法……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祖宗……你告诉警察……去把那个金棺找回来……我给他们指路……我画了图……在我枕头底下。”
林义赶紧伸手,从他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着灵山北坡防空洞的位置,还画了金棺藏在哪个角落,画得清清楚楚,字歪歪扭扭,应该是他躺在病床上忍着疼画的。
“我……我还有一个请求……”张副局长看着林盏,眼睛里带着点哀求,“我儿子……张磊……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他是被我害的……我求求你……跟法官说……能不能……给他轻一点判……他还年轻……他还有未来……我所有的罪我都扛了……别为难他。”
林义看着他枯瘦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确实犯了死罪,害死了两条人命,盗了那么多文物,罪该万死。可临死之前,他还想着把金棺交出来,还想着给自己儿子求一条活路,到底还是个父亲。她点点头,说:“您放心,我会跟警察说清楚,张磊确实不知情,法院会依法判决的。那张地图我会马上交给李警官,他们一定会把金棺找回来的。”
张副局长听见这句话,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脸上露出一点释然的表情,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林义站起来,轻轻带上门走出去,把地图交给了门口等着的李警官。李警官看着地图,叹了口气说:“这个老东西,做了一辈子错,临死之前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我们明天一早就上山,去北坡找那个防空洞。”
当天晚上,李警官就给林义发了消息,说张副局长凌晨走了,走的时候很平静,没怎么受罪。林义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半天,把手机放下了。不管他之前做了多少恶,临死之前的这点清醒,也算是给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第二天一早,警察就带着搜救队往灵山北坡去了。林义本来也想去,李警官说北坡路不好走,都是荒草,还有毒蛇,让她在家等着消息就行。她就在旧邮局等着,从早上等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警官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上,防空洞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完整的金棺,虽然埋了几十年,金棺表面的鎏金还闪着光,上面嵌着的宝石虽然落了灰,还是能看出来很精致。
李警官说,整个金棺保存得非常完整,连棺椁里面的丝绸陪葬品都没怎么腐烂,考古队已经过来接手了,这是灵山近年来发现的最完整的战国贵族墓葬文物,价值不可估量。林义看着照片,长长舒了一口气,张副局长临死前的心愿了了,那些文物终于回家了。
这件事之后,整个案子彻底尘埃落定。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开庭审理,陈有德数罪并罚,故意杀人罪,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倒卖文物罪,数罪并罚,维持死刑原判,很快就执行了。苏曼无期徒刑,因为她主动提供了许栀盗墓记录的线索,有立功表现,减为有期徒刑二十年。张磊知情不报,帮助犯罪分子隐瞒罪行,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因为他确实不知情,也没有参与盗墓和杀人,法院从轻判决了。张副局长已经死了,就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那一天,林义去了许家院子,把所有的判决结果都告诉了许家二老。老爷子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拿起帕子,擦了擦许念的照片,擦了一遍又一遍。老太太拉着林义的手,哭了又哭,说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念念可以瞑目了。
林义坐在栀子花丛边,看着满院洁白的栀子花,风吹过来,花香裹着风扑在脸上,她好像又看见十九岁的许念,穿着白裙子,站在花丛里对着她笑,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终于做到了,她把所有的真相都挖出来了,所有的罪人都得到了惩罚,所有流失的文物都找回来了。许栀,你可以安息了。
从许家院子出来,天已经晚了,林义沿着河边慢慢走,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南方的一个城市。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轻声问:“请问是林义吗?我是陈敬山的女朋友,我叫小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警察联系我,说找到陈敬山的下落了。”
林义愣了一下,陈敬山还有女朋友?她定了定神说:“对,我是林义,你慢慢说。”
“我跟陈敬山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毕业之后他说要回老家劝他爸爸别盗墓,劝不听就举报,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上我,我那时候以为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我还恨了他好多年,”小雅在电话那头哭了,“我刚刚才知道,他早就死了,被他亲爸爸杀了……林小姐,我听说这件事是你查出来的,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他不是负心汉,他是个好人。”
林义站在河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她安慰了小雅半天,说陈敬山是个好人,他没有错,所有的错都是陈有德的。小雅说她第二天就过来,要把陈敬山的骨灰带走,埋在他们大学母校旁边的山上,这样他就能一直陪着她了。
挂了电话,林义看着河里的月亮,月亮圆圆的,映在水里,晃啊晃。她想起许念日记里写的,陈敬山说要去南方读研究生,带着女朋友一起,原来他都规划好了未来,可惜,再也去不成了。这个案子,到底还是留下了这么多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