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强制清除协议-猩红弹窗
周六凌晨零点，林北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播放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综艺节目，他本来打算看完这一期就睡，但眼皮已经撑不住了，白天的班加了四个小时，回到家已经快十点，连外卖都没胃口吃，他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虎口上那个浅灰色的方括号印记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下隐约可见。
他快要睡着了，然后整个世界被染成了红色，他的视野里突然铺满了猩红色的光芒，像有人在他眼前泼了一桶血，手机屏幕灭了，窗外的路灯灭了，整个房间只剩下那一片刺目的红。一个巨大的弹窗悬浮在半空中，边缘闪烁着警告图标，文字是白色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锋利：
「高危异常实体检测完成，执行标准清除协议。副本“废弃的游乐园”已载入，强制传送倒计时：3。」
林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每一下跳动都沉重而缓慢，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2。」
他想起了零零一的话“涨到一百的那天，我会亲自来清除你，”他的异常值是12，不是100，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现在？
「1。」
“等等——”他终于喊出了声。
但没有人在等。
「0。」
他的身体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上方拽了起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上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类似于数据被复制粘贴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从身体里抽了出来，压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穿过黑暗，穿过代码的河流，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服务器防火墙。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苏映从睡梦中惊醒，猩红色的弹窗悬浮在她宿舍的天花板上方，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暗房，她的室友们还在沉睡，不是没被吵醒，而是她们根本看不到这个弹窗，苏映的手心瞬间冒出了汗，不是因为考试焦虑，而是因为某种更原始的、面对不可知之物时的恐惧。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被抽离了。
周振国在阳光社区的出租屋里翻了个身，他梦到自己在调解一场纠纷，两个大妈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他的耳膜开始发痛，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片猩红。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困惑，他今天没有用过那个能力，没有改过任何NPC的情绪参数，他的异常值是23，离100还很远，为什么是他？弹窗消失的瞬间，他的意识被抽走了。
姜晚还在画室里，她今晚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待在美术室画画，画纸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作品一个老奶奶坐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根青菜，她的手机显示着凌晨零点，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猩红色的弹窗出现的时候，她没有尖叫，她只是停下了手中的铅笔，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来了。”
她没有抗拒，她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把她拽走。
陈末是最后一个被传送的，不是因为他反应慢，而是因为他的数据比其他人更复杂一个从回收站回来的幽灵，附身在一具NPC的尸体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团乱码，系统需要额外的时间来解析他的数据结构，才能把他塞进副本里。
他在车里睡着了，方向盘上还搭着他的手，车载电台还在播放午夜的爵士乐。弹窗出现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了一眼倒计时，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最后看了一眼那四个名字。
然后他按下了锁屏键，倒计时归零，五个人从不同的坐标被抽离，穿过同一片数据洪流，坠向同一个目的地。
林北是第一个落地的，他的膝盖撞上了坚硬的石板地面，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游乐园的大门口，铁门生了锈，上面的彩色油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皮，门上方挂着一个破旧的招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认出“乐园”两个字。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像一块巨大的电脑屏幕被调成了最低亮度，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铁锈，也不是灰尘，更像是一种数据腐烂的气息，如果代码能发出气味的话。
苏映落在他的左边，距离大约五米，她落地的时候稳住了身体，几乎是半蹲着着地的，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体操运动员，她迅速站起来，扫视周围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了林北身上。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冷静，但尾音微微发颤。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林北说。
周振国落在了他们的右后方，他是最狼狈的一个，脸朝下摔在了地上，鼻子里全是灰尘的味道，他爬起来，咳嗽了两声，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看到了面前的两个人。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温和，好像在问一个普通的路人。
姜晚没有“落”下来，她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像一个人从幕布后面走到舞台中央，她的手里还拿着那支铅笔，铅笔的另一端沾着黑色的颜料，她看了看林北，看了看苏映，看了看周振国，目光平静得像在美术馆里看一幅画。
“五个。”她轻声说，“五个异常实体。”
“四个。”一个声音从黑暗处传来。
陈末从游乐园大门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他的脚步很稳，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他的虎口上的方括号印记比其他人的更淡，但在灰色的天光下依然可见，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在读一份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名单。
“林北，苏映，周振国，姜晚，”他念出了四个名字，每一个都准确无误，“还有我。陈末。五个。”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苏映的手攥成了拳头。
“因为他在跟踪我们。”姜晚的语调很平，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陈末的虎口，“你的印记比其他人的淡，你不是第一次进副本，对吗？”
陈末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同时炸开了。
“哇，人都到齐了？比我预想的快了三秒，看来你们的异常值比我估算的还要高，传送速度越快，异常值越高，这是基本规律，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零零一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快，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别挣扎了，这个副本你们出不去的，除非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哦，你们还不认识对吧？那祝你们死得开心。”
“等等——”林北开口。
“不等，副本已开启，祝你们……算了，不祝了，反正你们也听不进去。”
声音消失了。
游乐园的大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一只生锈的怪兽在打哈欠，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一片荒芜的景象，废弃的旋转木马、停摆的摩天轮、黑漆漆的鬼屋、杂草丛生的中央大道，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NPC，不是玩家，是某种更庞大的、更扭曲的东西。
旋转木马开始转动了，不是慢慢地转，而是一下一下地、像心跳一样地脉动，每转动一次，它的形状就变化一次，有时候是马，有时候是怪物，有时候是一团看不清的黑色雾气。
林北退了一步，苏映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周振国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姜晚握紧了手里的铅笔，陈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第一使徒，旋转木马·记忆吞噬者。”远处，那个东西转得更快了。